越雨起身时低眸,视野只剩下狭隘的缝隙。盖头边角处细短的流苏自然垂落,随着她的步履一步一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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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簌簌吹落道路两侧的枝叶,凉意从脚底升起,万物凋零,金红落叶铺满街。与萧瑟景象相反的是,长街中央锣鼓喧天,清脆的响声敲醒茫茫雾气。
街上人头攒动,看客早已置于两边,就为了一睹这位少将军的迎亲阵仗。
京中大抵只知裴少将军在战场上的一些名声事迹,但由于人较为低调,鲜少有人瞧见过他的姿容。
迎亲的队伍候了一阵,在花轿前的是一匹高头大马,通体雪白的骏马高仰着头,柔顺的鬃毛轻轻摆动,露出额上悬垂的红绸。浓郁的红与淡到极致的白交织在一起,竟毫不违和。
骏马上是一位身姿卓绝的少年,他身上的喜袍绯红似霞,风缓缓拂过袍摆时,又如星火跃然。宽大的锦袍不止重工,颜色也异常深沉浓厚,却将他的身形衬得如未融的冰棱,挺直中挟着剔透的锋芒与韧劲。
比喜袍颜色更为灼目的是他的容貌,眉若墨裁,鼻骨高挺,朱唇玉肤。棱角分明的轮廓尚存一丝少年郎特有的清峭,一双丹凤眼摄人心魄,垂眸望来时,眼角锐利,掠过一丝倨傲与疏离。
虞酌和孟枝晴从侧门出来时,望见的就是这幅画面。
深秋仿佛化作金光,映照着少年郎的英姿。
虞酌眼前一亮,睫羽过了几息也没有眨动。
孟枝晴转头冲她乐道:“你看,我就说吧。”
虞酌往四周打量了一下,嘴上不忘应付她:“你说得对,是我错怪你。”
她话说得完全没有诚意,但孟枝晴没有计较。目不转睛地欣赏了一会,身边的虞酌已经不见了影儿。
目光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裴郁逍的姿态依旧松弛,端坐在白马鞍上,仿佛只是偶然间打马路过的少年郎,任由看客观赏。
实则不然。
裴郁逍触目所及晕开一片红,身上也是同样耀眼的色泽,他略显不耐地拧了下眉。
这身红比之前穿的那身还要浓艳。
好一阵,他才在锣鼓声响中恍然想起此行目的。
不过是一纸婚契,走个排场罢了。
接完人回府就好了。
好在内心自抑,才让他面上的态度看起来稍显缓和。
几片秋叶打着旋儿飘扬在朱红的大门前,裴郁逍似有所感,偏头望去。
门随着一声响动而来,树叶适时坠下。
迈出槛的是一道鲜红的人影。
众人视线齐聚。
无人注意到,在门开出一道缝的瞬间,裴郁逍握着缰绳的手下意识地僵了一下,肩线绷得稍紧。
很快,又恢复了从容自若的模样。
新娘子不同,红盖头将她遮得严严实实的,看不清容貌。只能看出来那身嫁衣与裴郁逍身上的款式、绣法相似。各色针线千丝万缕缠绕着锦衣,织成彼此衣领上细致如画的云霞纹,纹路差异不大,像是从她那端连到他这端。
身边的喜娘恭敬又平稳地扶着她的手肘,口中提醒着小心脚下台阶。
裴郁逍淡淡扫了一眼。
虽然这些人投来的目光对他来说无所谓,他也做到应尽的职责,为了新妇的排面而特地挑选了上好的白马,又依着规矩将婚事处理妥帖,全程配合。
只是配合的这身衣裳,于他而言穿着委实有点不舒适。不知是身上这身喜袍的意义,还是这桩他不报任何期望的婚事所引起,让他对这身招摇的行头可以说有些许排斥。
登轿时,喜娘将金豆银豆往她身上扔了些,嘴里念念有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