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雨一早上听她这道响亮的声音听得耳朵都发麻了,分不出精力辨别她在说什么。整个人呆呆的,像没有思想的傀儡,任由折腾。
待越雨慢步登上了轿,轿夫们起轿启程。
起轿的时候,轿身被刻意地颠簸了下,越雨身子晃了晃,继而支着额,试图以这种方式减轻头部的负担。
不知道多久才能抵达,越雨打了个哈欠,身上沉甸甸的,好在软垫够舒服,缓解了几分压力。
外面的喜乐扰耳得紧,她手掌压了压耳,盖住喧嚣的动静,开始闭目养神。
越雨的母亲给她存的嫁妆格外丰厚,浩浩荡荡的迎亲队本就长,加上箱笼,堪称十里红妆,盛况当前。
人群嘈杂的声响掩映在迎亲队敲响的丝竹声中,有谈论两人年纪相仿般配无比,也有羡慕这嫁妆和聘礼的,还有几道不太友好的声音——
“越家姑娘不是有心疾吗?”
“我也听说了,像这种能有多少好日子过啊。我看嫁妆这么丰厚,她都来不及用。”
“谁说不是呢?少将军娶谁不好,娶个病秧子回府,也不嫌晦气。”
“我还听人家说,越姑娘这命格克身边的亲人啊,越夫人早逝,结果第二天祠堂上,越姑娘竟表现得对母亲毫无眷念,哭都不哭一声。现在入裴府,也不知会如何呢!”
“裴府人本就少,裴夫人也是心盲了,可怜少将军年纪轻轻就择了这门不祥的婚事。”
“你们别这么说,兴许人裴公子欢喜着呢,别人家的事……”
后半句“瞎嚼什么舌根”还没吐露出来,这人便怔住了。
白马正好行到他们的跟前。
马蹄踏步声变弱,行进的速度减缓,略过议论的几人时,一道目光不紧不慢地落下。
高头大马上,少年投来的目光恍如箭矢泛出的寒光,停留的时间极短,他只是轻飘飘地扫过一眼,却莫名让人觉着如芒在背。
交头接耳的几人心里登时泛起了圈圈涟漪,波动许久才渐渐平缓下来,嘴上想说的话都咽下卡在了喉头。
跟着花轿同步挤着人群前行的三个人探出了头,虞酌问:“你们觉得那是裴郁逍吗?”
李泊渚觉得有点好笑:“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毕竟同窗过一段时间,裴郁逍和记忆中的模样相差无几,可谓是一个模子,不过是成长和稚嫩的区别罢了。他最开始就不觉得人的外貌可以不通过其他因素而产生极大的变化,只不过是沿着他们的思路来走。
而且他对人的外观观念很简单,就是一张皮相,没有什么区分的标准。
程新序就不同了。
程新序同样知道这个道理,但他不爽居多,当即“啧”了一声,幽幽道:“不过是打扮了一番,待我打扮一番也上街招摇,说不准就把他风头抢尽了。”
都说江家盛产美人,江郎更是清绝,先前她见到江续昼时便已叹为观止,没想到裴郁逍又是另一种绝色,丰神俊逸,英气逼人。
这样的人竟然有两个。
合该这般长相才配得上她的好姐妹。
虞酌忽然就觉得这婚事并不委屈越雨了。
听到程新序的话,虞酌抽空看了他一眼,一言难尽地咂咂舌,“算了吧,咱回去,不丢这个脸。”
见她一脸嫌弃,程新序横眉道:“不是,你什么意思呢?”
虞酌做了个鬼脸,趁人群稀疏了点,连忙往前跑,“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
三人你追我赶地往前挪着,倒是一直紧跟在花轿周围。
浩浩荡荡一群人抵达裴将军府时还不到午时。
鼓乐震天,还有喜娘中气十足的嗓音:“请新妇下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