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罢,她掀开了通红的轿帘。
轿子全身赤红,先出来的是一只冷白如瓷的手,干净纤细的五指按在了轿门边上,压住织锦的轿帘。紧接着群裾先行,宽大的长裙随着下轿的步履微微曳动。
喜娘稳稳地搀扶着越雨的胳膊离轿,等她按着提示走了几个仪式,快要对此厌烦至不愿招架时,喜娘将牵巾系在了她的肘间,另一端连着裴郁逍。
手中的红绸往身侧延续,余绸垂在二人中间。
宾客中传来一声雀跃的“拜堂啦”,越雨思绪回笼。
手肘连着的红绸拴住二人的动向,令两个素未谋面之人都产生了几分默契。
实际上,是他牵制着越雨的动静。
越雨稍稍低头,借着方寸空间来观察脚下的路。她只能看见绣鞋鞋尖踩住了地面铺开的红毯,虽然看不见身畔,但感官却好似放大了无数倍。
即使隔着盖头,她也能感受到从各方传来的宾客眼光,但此刻,她却觉得身侧人的存在感更高。
并肩行走时身边传来踩在石阶上的闷响,与她的步伐略微同步,一道混在欢呼声当中,但他总是快她一点距离,像是彰显同样的不耐。
越雨不禁蹙了蹙眉。
越雨试过尽力加快步子了,可虽然有喜娘搀扶着,却也走不了太快。这几步间,越雨更慢吞吞了,心底生出一丝较劲的念头。
她都看不清了,为何还要配合?
前面是踏入正堂前的台阶。红缎延至正堂门槛,台阶上亦是同样。
越雨的幅度放得很小,行动间发髻侧边的流苏轻荡,被红盖头打向前方,摇曳至眼帘前,遮住部分视线。
脚步下意识往上一迈,去够台阶红缎。鞋尖落在台阶边沿,红缎擦过鞋底,滑了半步。
越雨身形一斜,心头一紧,脚根更为用力地站稳。
但这身华丽的衣饰仿佛此时才显出了累赘的一面,她身子踉跄,失衡感追上来,脚步禁不住地往后坠。
腰都要直不起来了,越雨果然习惯不了这身衣服。
喜娘对此始料未及,她本就落后一步,双手都搀扶着新娘的肘部,如今挪开了一只手,想要托住她的肩腰。
然而,有人的动作在她之前。
一只手托在了越雨的腕间。
越雨微微一怔。
隔着衣裳的布料,能感受到的是一只大掌,比喜娘的手要大,也要更有力量。
只是轻轻地托住她,力度却不容小觑,轻而易举扶稳了她的身形,也让她失衡的心找回熟悉的平衡感。
越雨想到自己先前打趣虞酌的话。
方才那一刻,她的眼睛确实长在天上,连路都走不明白。
虞酌的话又如影随形地追上了她的思路。
那个传闻一身怪力,一拳锤爆三个大汉、两只手能抬起两个大汉的少年,此时掌心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腕。
没有折断腕骨的力度,在确认她站定的情况下,只是很轻地搭在她腕间,没有着急松开。
越雨垂下眉眼。
半段红绸随着那人的动作覆在她这一端上面,长绸交织在一起,仿佛对半折断了又融为一体。
绸中央的喜花紧紧连着二人的喜服。
越雨看清了他袍摆上的朱红罗边,以及上面织锦的暗色蟒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