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来得实在太快,越雨手还没伸回来,微曲的身形一滞,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裴郁逍本就随着她的方向帮忙找寻东西,沿着石阶看会不会吹到前面,于是二人间拉开了两个身位,中间的红绸恰好拦在了矮树前。
裴郁逍听到惊呼声,偏了偏头,目光掠过枝杈上的红盖头,微微一怔。
少女面如凝脂,鬓前垂下一绺青丝,遮住了被黛色洇开的眼尾,细眉弯弯,却有几分疏淡,鼻梁纤秀,胭脂染上两颊,似薄瓷上添了些许暖色。
风吹草动,枝头颤颤,又坠下几片枯黄的叶。
裴郁逍的心默了一瞬。
越雨头上少了一层负担,光亮涌入视线,只觉得身旁有一道格外锐利的目光定在她身上。
她下意识侧头看去。
这棵树不及裴郁逍高,他是俯下视线,越雨则仰视,隔着稀疏的枝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身喜袍,身形颀长,腰身收窄。风过时,袖袍略显空荡。
看着倒不像牛蛙。
赤金云纹滚边潋滟着碎芒,像是看久了被反光折射到,越雨情不自禁地上移了视线。
新郎的面容顿时一目了然。
裴郁逍原本半垂着眼帘,眸底似蕴星火,裹着一丝新奇,乌睫轻轻往上掀了掀,眉梢亦是上挑,唇形极美,一身红袍衬得他风姿昳丽,尤胜先前。
越雨如梦初醒,总算找到他声音耳熟的原因。
裴郁逍又默了默。
二人对望的一幕落在了众人眼底。
昭武伯府嫡子卫云陆与裴郁逍、江续昼有昔日同窗的情谊,他已娶亲,而他的兄长自幼体弱,婚事一直拖着,是以之前家里有意让兄长娶越雨。
如今虽成不了亲家,幼时卫云陆与裴江二人也不算对付,但是受到了婚宴邀约,他合该是要来的。对于附近几位没有成亲的人来说,他自认为颇有话语权。
譬如虞酌,左看右看不知发生了什么,“阿雨在干嘛?那裴郁逍再好看也不能一直盯着瞧吧。”
在虞酌眼中,越雨不是会被美色吸引的人,而且她对男子态度始终淡淡的,有时甚至让人觉得她有几分厌男,除了身边的程新序和李泊渚,即便是家中堂兄弟,都几乎没有近过她身。
如今这般属实有点超乎寻常。
“这你就不懂了吧。”卫云陆高深莫测地笑道,“当你遇上心仪之人,一切就晓得了。”
程新序皱着眉道:“你怎么说话不清不楚的?”
卫云陆知道程新序,这人有时候一根筋似的,他都不愿与程新序多说。
枝头勾缠着的红缎还在张扬的飘着,时不时地荡过越雨的凤冠边。
喜娘在一旁束手无策,像是第一回碰到这种情况,盖头既不是新郎掀的,也不是新娘自己掀开,但大家又都瞧见了她的面容,要说再盖回去,好似也不对。
仔细一想,这只能属于风掀起的无心之举,重新盖回去继续走流程入洞房,似乎也没有什么过错。
喜娘提议:“新娘要不重新盖上红盖头吧?”
周围有人反驳的声响,也有支持她的声音,喜娘都听不进去,绞着手帕,焦灼等着两位新人的态度。
片刻,才迎来一道回应。
“无妨。”裴郁逍轻描淡写地开口。
他朝越雨走近,中间的红绸距离一寸寸缩短,朱红的喜花最终垂于地面。
喜娘略感疑惑,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停在越雨跟前的少年,微俯上身,浓艳的眉眼含着似有若无的笑:“这个姿势腿不累吗?”
省去了寒暄的步骤,他好似只是将她当做今日八抬大轿迎娶入府的妻子,语气在刻意压制下少了几分疏离,反而有几分相敬如宾的意味。
越雨蹲身好一会,确实有点发麻。但莫名的,她就是不想顺心而说,“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