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耳坠挂钩形状曲折,如同倒刺,她拿的时候掠开了钩子。手撑着旁边的石墩,打算站起身来。
然而下一刻,那少年的身子又低了低,俯身向她靠近,越雨惊得动作一顿。缠绕牵巾的大掌轻松握住越雨的手肘,她起身的力道被人控住。
裴郁逍扶着她,让她顺势坐到了石墩上,他抬眸看她,话音不容置喙:“先坐着。”
越雨不明所以。
两人的衣摆轻撞而离,相距不足一臂,裴郁逍才发现她另一只耳后垂下的耳饰竟如此张扬,点翠金蝶衔接着赤色玉珠串,珠串几乎要垂到她的肩上。
裴郁逍当初看这两只耳坠躺在匣子里时,尚且不觉,如今定睛一看,比起其他耳坠,似乎夸张了点。
越雨脸侧的矮枝凑得极近,盖头的流穗飘荡着,似不舍般缠于她发侧,欲走又留。
越雨看不见,只能注意到余光中,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拭过她的鬓角。
他的指甲修剪得宜,掠过之处只有一丝凉意和细痒,并没有不适。
越雨的呼吸不自觉放慢,心蓦地缩紧。
裴郁逍的指腹勾住乌黑的发丝,抚过她眉尾的轮廓时,眉下那双清凌凌的眼正静静地望着他。
今日云开雾散,却不见日头,光似乎碎在了她浅色的瞳仁里,显得澄澈有神。
此时直直朝他望来,眼底除了掩不住的诧异,还有几分难辨的情绪。
裴郁逍将那绺碎发捋到了耳际,替她整理头发的动作很快,点到即止。
他没有顺带拨开越雨发际的流穗,长指划过丝丝缕缕穗子,勾起挂在一旁枝杈上的红盖头,轻轻一撩,鲜红的绸缎转眼间覆在他整只手上。
他站直身,将红盖头一递,淡声道:“如此就当是我挑的盖头。”
依旧是平心静气的一句话,语气不起一丝波澜,像是走在路上遇见一根拦路的树枝,顺手挑开继续往前走罢了。
这样的红盖头于他而言,想来也与拦路枝无二样。
喜娘会意,马上伸手接过。
到了现在,李泊渚大抵有些明白过来了,刚想解释给二人听,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卫世子的意思,我懂了。”
江续昼平日就爱流连戏班子,还爱搜些话本子看,尤其是爱恨情仇的。
他不知何时来到三人身后,一手搭着李泊渚,一手勾着程新序,而虞酌正在李泊渚的身前,四人凑得很近。
江续昼说:“你们仔细看,是不是像极了邂逅无言,一眼万年?”
唯一知道实情的江续昼脸不红面不热,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关键是这个场景和他的话还真能对上几分。
比如说,裴郁逍落在越雨脸上的视线,总有几分蕴意不明,越雨眸光流转,二人恰巧相碰的目光似有花火绽开,缠缠绵绵。
真像那么一回事。
卫云陆看着裴郁逍和越雨,摇了摇头,一副老成的模样,轻笑道:“少年人就是这般藏不住事。”
“你忘了去年你成婚时,我可是闹过你的洞房?”江续昼戳穿他,“我记得那会你出了门,眼珠子都还留在世子夫人那儿。”
卫云陆脸“刷的”红了,“你这个隔三差五隔相看的俗人懂什么?你别瞎说!”
李泊渚感慨:“还是头一回见阿雨这样,我都要相信了。”
程新序晃了晃食指,不赞同道:“我看着像是裴郁逍被迷的五荤八素了吧?阿雨不是一直这么平静的吗?”
冷不防当众掀开盖头,看见的第一个人帅得惊人,怔住一下是很正常的。
虞酌很理解越雨,先前她看江续昼和裴郁逍也看得投入。
“程新序说的对,阿雨大多数都是冷静自持的,只不过有时候迟钝了点。”虞酌又细看几眼,“阿雨平时没见过这样架势,顶多就是被美色迷惑了一会。”
李泊渚和程新序:怎么感觉被内涵了,但是没有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