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突然活了过来。阶都像有了自己的脾气,此起彼伏地弹跳、翻滚、下陷。那几个刚晋升的预备役,连惊呼都来不及完整喊出,脚下一空,身体便像断线的木偶般往下栽,重重撞在下方的台阶上,滚成一团。“小心——!!”“抓住什么!快抓住!”惊呼声、急促的咒骂声、身体相撞的沉闷撞击声,瞬间搅乱了长廊的寂静,混着石阶翻动的咔嗒声,搅成一团刺耳的噪音。西里尔指尖用力,刚稳稳拉住身形趔趄的尤里卡,,就听见菲利斯带着笑意的咒语,穿透嘈杂声传来——“听我号令——自然之光!”菲利斯站在队伍中央,文明杖猛地一挥,杖尖精准指向穹顶。嗖嗖嗖!缠绕在巨手指间的活化绿藤骤然下窜,像蓄势已久的毒蛇,精准扑向那些翻滚下坠的见习学徒们:有的死死勒住他们的腰,有的狠狠勾住腋下,还有的干脆像抓老鼠似的,一把圈住脖子,将人硬生生拽了回来。噗通。噗通。噗通。几声闷响接连响起,被捞回来的学徒们摔在相对平稳的台阶上,个个七荤八素,捂着腰腹哼哼唧唧,半天爬不起来。洁白的雪花早已在西里尔身周旋绕成环,泛着细碎的冷光,冰晶瞬间冻住尤里卡的靴底,将两人稳稳锚在原地。两根翠绿的藤蔓探到他们脚边,失望地摇了摇叶片,又缩回了上方的穹顶。旁边,一个被藤蔓捞回来的阴沉脸学徒,肩膀不小心撞到了西里尔身边的雪花环,刺骨的寒气瞬间顺着衣料钻进骨子里,冻得他猛地一激灵,却还是强撑着,冲菲利斯挤出一个僵硬的笑:“谢……谢谢学长。”“嗯哼。”菲利斯轻耸肩膀,目光落在那圈泛着冷光的雪花环上,不禁惊讶地一挑眉,大声赞叹道:“漂亮的巫术!浪漫又致命的武器!你完全可以用它兑换积分,不少导师会很感兴趣。”“积分?怎么兑换?”西里尔抬眼看向他,银眸里倒映着鼓掌的菲利斯。周围的学徒们也瞬间竖起耳朵,渴望的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连身上的疼痛都忘了大半。菲利斯却又欢笑了起来,理了理高顶礼帽,摇头只说:“你们会知道的,不要急不要急。”他抬起那根黑色文明杖,轻轻敲了敲还在乱弹琴的石阶,语气放软,讨好道:“哇哦,尊敬的怀特女士,请不要再作弄这些新生了,他们还不懂您的规矩。若是您需要舞伴,尽情舞蹈。我的闲暇时间随时奉陪——当然,是闲暇时间。”石阶的颤动渐渐平息,半空中传来一声含糊的咕哝,软乎乎的,像贵族夫人的娇嗔,又带着几分不情愿:“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潘西。”几人继续前行,有人低声数着转角,数到第七个时,西里尔的脚步微微一顿——前方赫然出现一个拱门洞,两侧矗立的半人马雕塑,双眼泛着微弱的魔法光,不等他们走近,便恭敬地躬身,殷勤地拉开了沉重的门扉。门外是一条长长的室内长廊,浓绿的地毯像一条蛰伏的青色长舌,从门内一直铺到脚边,踩上去绵软无声。西里尔迈步走进去,立刻被墙上的景象吸引——一盏盏诡异的蘑菇灯嵌在墙缝里,被玻璃罩护着,挤挤挨挨地泛着斑斓的光,三步一盏,光线昏暗,勉强照亮脚下的路,却将长廊深处衬得愈发幽深。他的目光掠过那些五彩蘑菇,往上一抬,骤然顿住。身后传来一个见习学徒压抑的惊呼,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这、这是什么?”墙上方,钉着一排排模样古怪的兽头标本——狮子、黑狼、大角鹿、甚至还有深海里的鲨鱼头……每一只兽头都像是新鲜被砍下来的,脸上残留着清晰的人类轮廓。各种颜色的眼珠闪着魔光,正随着他们的步伐,滴溜溜转动,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停在他们脸上就不再移开。啊——嚏!一声响亮的喷嚏突然炸开,点点火星喷溅,吓得同行的学徒们狼狈躲闪,有人甚至差点撞到墙上。“哈唔——”墙上的一只鹰狮标本张开大嘴,猩红的舌头舔了舔鼻头,舔过锋利的獠牙,粘稠的涎水啪嗒啪嗒砸在地毯上,灼烧出一个又一个黑洞,地毯微光一闪,又瞬间恢复原样。尤里卡迅速换了个位置,高大的身影稳稳挡在西里尔一侧,将少年完全罩在自己能护住的范围内,手按向了腰间的剑柄,指尖收紧,警惕地盯着那些标本。西里尔停下脚步,与那只鹰狮标本对视——那两颗眼球还在转,却渐渐慢了下来,像是在等他先开口。沉默片刻,西里尔转身继续往前走,“丑死了。”话音落,那只鹰狮兽头挣扎着大声嘶鸣,拼命的向前探头,撕咬空气,尤里卡皱眉回望一眼,但西里尔脚步却没慢一点。菲利斯被这一幕逗得前仰后合,笑声在昏暗的长廊里回荡,带着几分戏谑: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注意注意,各位!这些可都是你们优秀的学长学姐——给点尊敬,不然,他们会‘不高兴’的。”他收住笑声,语气渐渐沉了几分,却依旧带着轻松的调子:“苍白之手,专注于自然变形术——简单来说,就是把你自己变成另一种东西,或者把别的东西变成你想要的样子。想长毛就长毛,想长鳞就长鳞,随心所欲。”顿了顿,他理了下头顶的高礼帽,警告意味藏在语气里,格外清晰:“当然,变形失败、变不回来的,也比比皆是。能登上我们苍白之手的荣誉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需要付出‘做人’的代价。”“所以嘛,死亡率有点高。”菲利斯摊了摊手,语气又恢复了轻快,“新生们,一定要多听导师的话。不然,下一个挂在墙上的,可能就是你们。”做人的代价?西里尔安静地听着,抬眼扫过那排标本,最后落在一个圆形玻璃罩中——末尾的里面是一只痛苦翻滚的泥浆怪。劈哩啪啦!浑浊的泥水里,一对灰眼球在不断乱撞。“它们是死了的,还是活着的?”西里尔忽然开口,声音平静的问,他盯着那对灰眼睛,脑海里却浮现出那本《巫师常识》魔法书——作者的署名就是灰眸里拉……艾娜曾说,他变成了怪物,正被导师囚禁研究……菲利斯笑容微顿,瞥向那只泥浆怪,随即眉毛一挑,又夸张地大声道:“好问题好问题——死了的,还是活着的?这是个好问题。作为人,他们的旅程已经结束;但作为变形怪,它们会永远留在这荣誉墙上,成为苍白之手的印记。毕竟,死了的才会被挂上去,活的都在更里面——”他摆了摆手,脚步轻快地往前走去,连连催促:“好了,走走走,我们快到了!”西里尔没有再追问,只是跟上继续往前走。身后,尤里卡拎着箱子快步跟上,声音压得极低:“少爷,你问那个干什么?那些标本……看着太诡异了。”“确认一件事。”长廊的尽头,又是一扇奇特的门,门板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把手,只有一只雕刻得栩栩如生的眼睛,镶嵌在门板中央,眼瞳是暗紫色的,像是藏着无尽的深渊。就在他们走近的瞬间,那只雕刻的眼睛忽然动了——眼皮合拢,缓缓眨了一下,眼瞳里魔光流转。西里尔和其他学徒都停下脚步,等着菲利斯上前。他抬起手,掌心轻轻遮住那只雕刻的眼睛,嘴唇微动,低声念动着晦涩难懂的咒语,声音低沉,带着奇异的韵律。下一秒——咔咔咔咔哒!齿轮转动的刺耳声响骤然响起,那扇门像被无形的手操控着,飞速旋转起来,巨大的门户洞开,耀眼的光从门后涌出来,刺得人下意识眯起眼睛。门后,是一个开阔得像独立世界的庭院。高高低低的巫师塔错落矗立,塔身由暗灰色的巨石砌成,各色魔法光环在塔身周围缓缓流转,泛着幽微而神秘的光。最高那座塔顶,被一只巨大的苍白巨手托举着,指节分明,仿佛捧着一件易碎却无比珍贵的宝物。但西里尔的目光没有停在那些巫师塔上。他看的是人。一个骑着扫帚的学徒从某扇窗户里钻出来,耳朵竟是一对毛茸茸的猫耳,随着风轻轻抖动,尾尖还在身后不自觉地晃了晃;另一个站在塔底台阶上与人交谈,说着说着,半边脸忽然泛起细密的鹰羽,嘴喙变得锋利如刃,话音一顿,又迅速恢复人形,继续谈笑风生;还有一个学徒从他们身边匆匆走过,抬眼时,瞳孔是竖瞳,像蛇一般,冰冷地扫了他们一眼,便快步离去。“这里……我们还在巫师岛吗?”一个学徒张大了嘴巴,声音里满是震惊,下意识伸手揉了揉眼睛。“当然是!”菲利斯笑着点头,语气里满是自豪,他伸出手,环指周围高耸的魔法高墙,“我们还在马格吉姆学院里,墙外就是巫师岛的城镇,热闹得很,等你们熟悉了规矩,随时可以出去逛逛。”他抬手指向庭院另一侧的一栋三层小楼,那栋小楼看起来平平无奇,灰墙白窗,每层都有七八扇窗户,有的亮着温暖的橘黄色灯光,隐约能看到里面的人影,有的则漆黑一片,死寂无声,显然空无一人。“那是苍白之手的新生宿舍区,你们所有新生都住在那边。至于老生,他们都住在这些巫师塔里——等你们能活过第一年,通过晋升考核,也能搬到塔楼里去住。”菲利斯从口袋里摸出几枚小小的铜钥匙,一一分发给其他学徒,最后两枚轻轻抛向西里尔,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优雅地脱下自己的高礼帽,对着西里尔和尤里卡微微躬身,语气戏谑:“再见了,漂亮的小雪人学弟——啊哈哈哈!”大笑声在庭院里回荡,他脚下的皮鞋忽然像被施了魔法,脚跟轻轻一撞,又脚尖相碰,鞋头嵌着的小蜻蜓饰品骤然振翅——,!一瞬间,菲利斯身后浮现出三对蜻蜓翅膀,金光流转,带着他的身体直挺挺地腾空而起。在众人瞠目结舌的目光里,他在空中盘旋了一圈,舞步妖娆地做出几个夸张的动作,最后一个大步,纵身跃入最高的巫师塔里,只留下一阵爽朗的笑声,渐渐消散在风里。“……”西里尔收回目光,看了看手中的铜钥匙。三楼,楼梯口左手边第二间。尤里卡推开房门,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扑面而来。房间是宽敞的双人间,还自带一间小小的盥洗室,两张四柱床分列两侧,床上铺着白绿双色的被褥和床单,正是苍白之手派系的标志颜色。窗外,夕阳正缓缓沉落,马格吉姆的城镇泡在橘黄色的光芒里,天际时不时划过一道道魔法彩光,是巫师骑着扫帚在飞过。远处的海面上,乌苏拉号早已消失在厚重的迷雾里,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海风的气息,隐约从窗缝里钻进来。西里尔走到窗边,静静地站着,指尖轻轻抵在冰凉的窗玻璃上,观察着眼前这奇妙的景象:从这扇窗看下去,他们似乎住在巫师岛中心的建筑里,窗外是热闹的巫师城镇,人声鼎沸,灯火初上;而并排的另一扇窗望向外面,看到的却是苍白之手的巫师塔林和寂静的庭院,只有魔法光环在默默流转,景象截然不同,仿佛两个独立的世界。——典型的空间扭曲,错位的地理场景。身后,尤里卡把西里尔的皮箱轻轻放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整理好,动作轻柔,只发出细微的悉悉索索声,生怕打扰到窗边的少年。西里尔没有回头,银眸凝视着两扇窗,左侧是人间的烟火灯火,右侧是魔法的幽冷塔林,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在他眼底重叠,分不清哪一个才是真实。“少爷,”尤里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接下来我们做什么?”西里尔静了一秒,两扇窗的倒影在他银眸里交织,指尖轻轻摩挲着窗沿的纹路,冰凉的触感让他思绪愈发清晰。“学习。”:()嘘,今日恋爱模拟进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