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的——”“不要——!不要碰他——!”霍德勒教授的话,被一声凄厉的尖叫硬生生打断。她只侧头朝声源瞥去——角落里,一个女生正死死抱住怀里的人,朝走近的、戴着鸟嘴面具的杂役疯狂嘶吼。她只看了一眼,便漠然转回头。杂役们沉默地立在原地,双手捧着素白的裹尸布,头颅垂得极低,活像一群古怪的告死鸟。那女生扑在地上,拼命摇晃着怀里的人。那人一动不动,脸朝下趴着,露出的半边脸颊灰白得像冰冷的石头。“醒醒!你醒醒!”她撕心裂肺地尖叫着,指甲狠狠嵌进那人的肩膀,硬生生抠出几道血痕,可怀里的人始终毫无反应。旁边有人犹豫着伸手想去探鼻息,指尖刚凑近,便猛地缩回。他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踉跄着后退两步,退到足够远后,突然转身疯跑。刚跑出三步,就被门口的黑袍巫师抬手拦下。巫师一言不发,只朝角落瞥了一眼,轻轻摇了摇头,挥手示意杂役动作。西里尔站在原地,看清了那个摇头的动作——意思再明白不过:死了,就是这样处理的。“各派系导师,领自己人回去。”霍德勒教授的声音从高台上压下,压过了满地的哭声与呻吟,“三分钟内,清空教室。”银灰长袍的元素殿堂导师率先带人冲来,将学徒一个个扶起、架走。有个女生腿软得站不住,被两名导师架着拖拽,鞋底在地面拖出一道长长的水痕。赤红长袍的导师直奔咒法之环席位。本杰明被人从地上拎起后领,像拎一只孱弱的小鸡。他蹬了两下腿,瞥见西里尔,刚张嘴想喊,就被对方啪的一巴掌拍在后脑勺。“闭嘴,赶紧走!”本杰明疼得直咧嘴,手捂着后脑勺缩了缩脖子,却立刻噤声,被拎着踉跄地消失在赤红之门后。生命意志的导师走来时,罗兰还僵在原地。那人看了他一眼,伸手扶住他那只布满缝合线的胳膊。罗兰身子猛地一抖,下意识想抽回,却被牢牢按住。“走,新生。”那人脸上笑得温和,声音放得极轻柔,像在安抚伤员,“你需要回去换药。”罗兰没动,他脸色发白地抬起头,直直看向西里尔。两人对视一瞬,他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垂着眼跟了上去。那只戴着柯尔特家族戒指的手,垂在身侧攥成了拳。水晶心脏样式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苍白之手,所有人跟随学长离开。”人群里挤过来一位老头,满头白发梳成法官卷,身上的长袍东一块西一块拼接着,像是用几件旧衣拆了缝在一起。那袍脚长长地拖在地上,留下一道淡红痕迹,不知沾了哪个派系的血迹。他没看地上躺卧、痛哭的学徒,径直朝西里尔走来。步伐不快,可每前进一步,堵在前方的学徒便像被无形的手拨开,齐刷刷退向两侧,如倒伏的麦浪般踉跄后退。那些学徒被一名持藤根法杖的高级学徒引着出门,对方口音浓重,声音被魔法放大,洪亮地喊道:“苍白之手,所有学徒!听着,是所有学徒——全部跟我走!”西里尔目送众人被牵引着离开,老头已走到他面前,低头扫了眼他胸口的徽章,念出名字:“西里尔?冯?奥格兰?”他又侧过头,瞥了一眼西里尔身后恢复人形的尤里卡,挥了挥手示意二人跟上。“做的很好,孩子们。来吧,现在跟我走。”走廊里挤得水泄不通。有人边走边无声啜泣,肩膀一抽一抽,不敢发出声响,只死死压抑着哽咽;有人被两人架着拖拽,靴子掉了一只也无人理会;还有人盯着自己空空的掌心,似笑非笑,低着头机械地往前走。西里尔从人群中穿过,袍角擦过一名学徒垂落的手,那人也毫无反应。但有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是个脸上还挂着泪痕的女生,神色很阴沉。她盯着西里尔看了两眼,又低下头,继续抱着膝盖发呆。旁边有人拽了拽她的袖子,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那女生没抬头,只是摇了摇头。尤里卡寸步不离跟在他身后半步,一声不吭。走出走廊,穿过拱门,他脚下忽然一空,又稳稳踩在台阶上。巫师庭院的喷泉里,花仙子正嬉戏玩耍,瞧见导师出来,齐齐咿呀一声钻回水中。老头呵呵笑了一声:“真是活泼的花精灵,不是吗?”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俏皮地开口。西里尔没有应声。老头双手搭在肚子上,打量了他一番,又看向尤里卡。“新生——”他开口问道,“你们俩谁先变回来的?是你自己变的,还是他把你变回来的?”谁?尤里卡愣了一下,根本说不清变形术成功的那一刻,究竟是谁在主导,他下意识转头看向西里尔。西里尔仔细回想,最后一次确实不只是他的魔力在起作用,便回答道:“他自己先变回来的。我试了三次,没成功。第四次的时候,魔力作用之前,尤里卡已经开始变形。”,!老头挑了挑眉:“他自己?”“是。”老头又转向尤里卡:“你怎么变回来的?”尤里卡张了张嘴,又闭上,只是望着西里尔。老头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发色稀有的蓝发少年,又看回他。“你看他干什么?我问的是你。你自己的感觉,他不知道。”尤里卡低下头,没说话。老头那双混浊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两圈——先是落在西里尔脸上,再移到尤里卡脸上,最后又转回到西里尔脸上。忽然眨了一下。拖长了调子,“哦——”的一声。“嗯哼,”他点点头,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既然说不清楚,那就回去别睡了,好好想一想。”“是的,好好想想。明天早上八点,公共法师塔,补交一份变形术作业。把你是怎么变回来的,十英寸羊皮纸,写清楚。还有你——”他转向西里尔,下巴抬了抬,“同样,写他怎么被变回来的。记得交上来。”西里尔刚张嘴想问,尤里卡眼色一动,已经替他喊了出来:“交给谁?教授——””如果你问作业交在哪儿?打听一下,五楼的级别鉴定专家办公室——”老头笑呵呵的说,“众所周知,我的弟子——米莱。就在那儿工作。好了,自己敲门找她。晚安。“说完,他转身就走,五颜六色的袍角在庭院石板上一扫,带起几片落叶翻滚,飘忽忽的拐过墙角,不见了。西里尔收回目光:“上楼。”两人刚走出两步——墙角后突然又探回了那颗梳着法官卷的白发脑袋。他没看尤里卡,只盯着西里尔,盯了两秒,忽然笑了笑。“嘿,等一等。”西里尔停下脚步,扭头看去。老头朝他挤了挤眼,手指钻了钻自己的太阳穴:“我说,别光用眼睛——有些事情,看是看不出来的。动动这个。别让它配不上你的天赋。”说完,那只脑袋又瞬间缩回去,只留下一声拖长的“呜呼——”,轻飘飘地在庭院里荡开,又渐渐散了。这回真走了。“……”“……”宿舍在三楼,西里尔刚走上去。便见楼梯口处,埃德蒙站在那儿。他靠墙而立,双手揣在袍子里,姿态悠闲,像在等一场尚未开场的戏。看见两人上来,他笑了笑,直起身。“我就知道你能过来。”西里尔脚步未停,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别急。”埃德蒙的声音从身后追来,“我只是来送个东西。”一张羊皮纸与一封信件从他手中平平地飘向前方,落在西里尔靴尖处的地上。尤里卡弯腰捡起来,信件封口处,盖着一枚咆哮蓝狮子的印泥。他眉头微微皱起,指尖摩挲着那枚咆哮的蓝狮子印泥——这是奥格兰家族的徽章。“金蔷薇的入会邀请函。”埃德蒙说,“你兄长托我带的话——‘别在底层浪费天赋。’”西里尔终于停下脚步。他转过身,看着埃德蒙。“豪斯还说了什么?”“他说,你会在巫师岛遇到很多选择。选对了,三年后他亲自来接你。选错了——”埃德蒙顿了顿,挑眉笑着摊开手。“原话就这样。没写选错了会怎样。”西里尔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对了,邀请函有效期三天。”埃德蒙的声音在后面飘过来,他说:“三天后是金蔷薇的迎新夜。过了那天,今年的名额就满了。如果你还没决定,我会当你选了‘错’。”他没等西里尔回答,直接走进楼梯口的阴影里,脚步声往下,一层、两层、三层,渐渐远了。尤里卡攥紧羊皮纸与信件,瞥了他一眼,快步跟上西里尔。走出十几步,才低声问:“少爷,这东西……”他将两样东西递过去——羊皮纸是邀请函,信纸封着奥格兰的家徽。西里尔伸手,只拿了那封信。指尖捻开信纸,快速扫过一行行花体字——问候、训诫、炫耀、命令,每一句都是豪斯惯用的傲慢口吻。他的目光在中间某段话上顿了一瞬,落在那些张扬的字迹上:【我愚蠢的弟弟,奥格兰的小蓝狮子:王都的骑士团,可比奥格兰家的勇猛多了。这里的酒比家里的醇厚,女人比家里的更漂亮、更柔软——自然,这些你暂时还沾不上边。三年后我来接你。活着就行。必要时,就让那个鸟人——埃德蒙,出点力帮你撑撑场面……一个忠告,送给你——别在底层浪费天赋。】其余的絮絮叨叨,全是废话。他指尖一拢,将信纸折回原样,递还给尤里卡:“留着。但不用理他。”:()嘘,今日恋爱模拟进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