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尔熬了小半夜,翻完老波特藏下的所有期刊,从里头摘出十七篇与变形术理论相关的论述,连夜炮制出了一份变形术作业。羽毛笔从指间滑落的刹那,西里尔只来得及瞥见那十七张纸还摊在桌上,下一秒便沉沉睡去。等再睁开眼,天已经亮了。他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身上不知何时被换好了衣物。西里尔换下睡衣,用过早餐,将那十七页摘录仔细收进抽屉,锁好。他披上黑袍,独自出了门。清晨的苍白之手庭院比外头街道更静。喷泉仍在运转,水珠凝作蝴蝶的模样,一只接一只坠回池面,溅起细碎的流光。几只花仙子趴在睡莲上小憩,半透明的彩色翅膀偶尔轻颤一下。他脚步微顿,垂眸望去——其中一只翻了个身,用翅膀盖住小脸,打着小小的呼噜。是格林?还是珀?不像,翅膀的颜色对不上。西里尔穿过庭院,往深处走去。公共魔法塔的石墙上贴着课表,整整三大张羊皮纸,从上到下排得密不透风。纸面流淌着淡淡的魔力,字迹忽明忽暗,微微悬浮在空中。上面有的课程亮一些,后缀剩余名额数;有的暗一些,则显示已报满。有几个学徒正站在前面查看,两三个、四五个围在一堆,时不时的低声交谈。他刚走近,那几个人便同时回过头。目光在他身上一触即分,飞快移开,有人还下意识往旁边让了半步,给他腾出位置。西里尔径直走到课表前,从左往右查看。第一张是公共课,面向所有派系开放。包括变形术、魔药基础、魔法史、符文入门……时间排得满满当当,大多集中在清晨和下午,讲师栏里没有一个他熟悉的名字。第二张是选修课,需要用巫师积分兑换。西里尔的目光从上往下缓缓扫过:50、80、30、75、60——积分跟在每一门课程后面,像一枚枚明码标价的金额。他的视线停在了「变形术恢复案例研讨」上:30积分,讲师米莱·希金斯。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名额12人。他又往上看了一眼,格里诺的高等变形术,50积分,名额15人。西里尔在心里默算了一遍自己的积分余额:80。乌苏拉号贷给他100积分,买那本《深海低语防御术》扣掉20,就只剩下这些。刚好够选一门高等变形术,再加一门案例研讨。后面还有一长串课程,从生物变形到药剂配置,从符文演变到咒语溯源,有的课名长得占了三行,有的却只有短短几个字。他没有再细看第三张。第三张羊皮纸上,全是进阶课程,必须有导师推荐才能选修。讲师栏里全是陌生的名字,课名后面跟着「需面试」「需提交论文」「需通过基础考核」之类的标注。西里尔刚准备转身离开,身旁忽然有人开口。“新生吧?”他侧过头。说话的是个女生,头发扎得极紧,露出一张瘦削的脸,黑袍袖口别着一枚纺锤形纽扣——那枚纽扣正在缓缓旋转,像是在不停编织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看你在课表前站了这么久。”女生往前走近一步,影子在地上被拉得很长,影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又飞快缩了回去。她看着西里尔问道:“是想选什么课?”西里尔看着她,没有说话。“好吧,我是玛莎,纺锤女士互助会副会长——这都不重要。”她往前又迈了一步,压低声音:“重要的是,我们互助会能提前拿到格里诺高等变形术的三个名额。”玛莎的目光在西里尔脸上扫了一圈,才吝啬地扯出一个笑容,嘴角折出两道深刻的法令纹。“你要是想选,明天早上六点,到纺锤女士的会址来。带好积分,带好脑子,过时不候。”西里尔看着她,安静地等她说完:“为什么告诉我?”玛莎被那双银眸盯着,忽然有些后悔多嘴。她往后退了半步,摆了摆手。“我就是提醒你一句,爱听不听。变形课的事情已经传开了,你这张脸,实在太好认了。”说完,她转身就走,步伐极快,黑袍下摆扫起一片落叶。西里尔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那张课表。格里诺,高等变形术,名额十五个。旁边的议论声低低地传了过来。“……那是新生吧?怎么在那儿站那么久?”“你没听说?昨天潘西教授的课上,只有他一个人施法成功了。”“菲利斯?潘西?他不是被关禁闭了吗?”“哇哦,我一直跟着学姐做实验,完全不知道这些。”一个公鸭嗓忽然插了进来:“哈,那你消息太落伍了——最新消息,他的同伴被深渊魔法塔招走了。”“深渊魔法塔?”另一个声音接话,“那不是胡卡教授的地盘吗?他换助手的速度,可比换袍子快多了。”,!“对。”公鸭嗓压得更低,可西里尔还是清晰地听见了最后两个字,“……惨喽。”那两个字像是落进水里,轻轻一漾便散开了,却引得其他人发出一串心照不宣的低笑。西里尔没有回头,只是从课表前走开,朝着庭院另一头走去。余光瞥向远处——那座赤红的深渊魔法塔,浓烟顺着塔身缓缓流淌,一圈圈在地面弥漫开来,刺鼻的硫磺味,似乎都顺着风飘到了这里。……尤里卡就在那座塔里。深渊魔法塔,地下三层。尤里卡握着饮血者,站在一扇绘满暗纹魔法阵的铁门前。门后传来低沉的嘶吼,暗红色的光芒从门缝里渗透出来,热浪一波接着一波扑在他脸上,硫磺味浓得呛人。“愣着干什么?”胡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胖巫师靠在墙上,手里攥着一根粗如棍棒的魔杖,杖尖镶嵌的红魔晶球外,还裹着狰狞的金属撞角。“推开,进去。今天先让你认认货——深渊魔物,我的小宝贝们,全都养在里面。”尤里卡回头看了一眼。那根魔杖上,还残留着咕咕冒泡的魔物血液。就在刚才,胡卡向学徒们演示如何召唤魅魔,结果召上来的却是一只小劣魔,他当场脸色难看,大吼一声,直接将其砸死。“垃圾。”他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血,“继续。”比起巫师,胡卡?泽柏林的暴力凶残,更像一个符文战士。可身边的学徒们却早已见怪不怪。一个鹰钩鼻、尖耳朵的半精灵女生,还嬉笑着抹去脸上的魔血——肌肤被烫出的燎泡,被她随手擦破。她舔了舔手指,尝了尝味道:“垃圾血脉,不过正在向魅魔进化,可惜没成功。快点收拾干净,别耽搁教授时间——”“是,阿勒学姐——”学徒们低着头,挥动着各色魔杖清理地面,却没有一个人敢去擦导师袍子上飞溅的血迹。“怕了?现在走还来得及。二十六年,自己慢慢还。”“试一试吧,孩子。”胡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笑呵呵的,“你可是难得一见的天才——d级天赋,就能自动控制暗属性消解反应。深渊魔物的魔力,只臣服于暗属性,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尤里卡被唤回了思绪,却没有说话。他转回头,抬手按在那扇铁门上。铁门烫得灼手。他推开了那扇门,门后的热浪扑面而来的瞬间,尤里卡眯了眯眼。暗红色的光芒从里面涌出来,照在他脸上,连脸上的雀斑都被染成了深黑色。身后,胡卡的脚步声跟了上来,还有他那句拖长了调子的话:“这就对了嘛——好孩子,快快发掘你的潜力——”下午两点,公共法师塔四楼。公共教室左侧第一间。讲台上站着一个老巫师,名叫奥德。他讲课从头到尾一个调子,像是在念经。刚讲到第三句,前排就已经有人趴下睡着了。西里尔坐在第三排,面前摊着空白的羊皮纸,羽毛笔搁在一旁。奥德讲的是符文起源。他念了一长串名字,一串年份,又念了两条没人能听懂的定律,然后翻过一页讲义,继续机械式地念着。身后的悬浮黑板自动运转,一笔一划写出符文,写满之后又自行擦去——擦去之前,那些符文会在空中多停留一秒,像是在等人将它们记牢,才缓缓散作光点。底下有人睡觉,有人偷偷翻着别的书,还有人把羊皮纸垫在胳膊下面,一笔一划地抄着什么——不是抄黑板上的内容,而是抄自己的笔记。下课铃炸响的刹那,奥德“啪”地合上讲义,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半空中的魔法黑板与板擦猛地一顿,随即失去支撑,“哐当”一声重重砸落在讲台上。教室里瞬间炸开了抱怨声。“天哪,这课能学到什么东西?”“好了好了,你有互助会的课,大不了花积分请私教……”“你看你,是帕拉教授的学徒,多幸运,不用听我们这种免费的公共课。”“可我的导师手下有几十个学生。”一个尖细的声音抱怨,“我学的全是学长教的,还要付给他积分……”西里尔收起记满数个古代符文的笔记本,站起身往外走。——他听了半节课,也就只有这些符文,还有点用处。路过那几个还在抱怨的学徒时,其中一个忽然压低声音说:“就是他。”另外两个人同时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喔噢,贵族脸蛋……”有人小声咕哝了一句。:()嘘,今日恋爱模拟进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