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尔怀里抱着一本厚厚的笔记与一摞复印期刊,站在苍白之手公共图书馆门口,望着那扇半开的橡木门。门板上钉着一块黄铜铭牌,刻着几行字:【开放时间:晨六时至夜七时。入内请保持安静。书籍借阅需出示巫师凭证。损坏书籍者,按定价三倍赔偿。】他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陈旧纸张混合着魔法药水的气息扑面而来。馆内分上下两层,中央是沉降式书桌,书架排得密密麻麻——有的高得需要攀爬梯子才能触及顶层,有的矮得必须蹲下身才能看清书名。数十盏悬浮的魔法灯如萤火虫群般缓缓游弋,将书脊上的烫金字迹照得闪亮耀眼。苍白之手的学徒们无声穿梭其间,取书、还书,或是坐在沉降区誊写笔记。西里尔抱着笔记与期刊,往里走了两步。“借阅需出示凭证。”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他侧过头看去。柜台后面坐着一位穿蓝袍子的老妇人,头发是一绺绺开花的细藤蔓,藤尖微微颤动,像是在嗅探陌生的气息。她脸上皱纹堆叠,唇上却涂着鲜亮的红色油彩。老妇人正低头翻着一本厚书,眼皮不抬,只随意伸出一只手挥了挥。“拿来吧,新生。”西里尔掏出巫师凭证递了过去。老妇人接过,对着光扫了一眼,便又还给他。“新来的?”她终于抬起眼——那双褐眼珠十分浑浊,瞳孔里却浮着淡淡的金色光点,像两盏将熄未熄的魔法灯。她瞥了一眼西里尔怀里的复印期刊,又收回目光。“怎么抱着一堆复印的?原刊呢?”“原刊不在我手里。”老妇人没再多言,只挥了挥手,示意他入内。西里尔将怀里的笔记与期刊放在一张空书桌前占好位置,银眸淡淡扫过四周——书架上钉着各式分类标牌:【巫术基础理论】【细究古代魔法源流】【魔药材炮制总汇】【兽化后遗症研究集合】……他朝“变形术基础理论”区域走去。那里一块木牌悬空浮着,字迹忽明忽暗——走近时,牌子上又多出一行小字:【本区藏书362册,当前借出47册】他刚要伸手抽书——有人在看他。那目光从侧后方投来,刚触到他的脸,便飞快移开。不远处一个女生正低头翻书,肩膀微微绷着,书页翻得飞快,显然半点也没看进去。她的巫师袍外绣着金色花纹,花叶形状酷似蔷薇。西里尔淡淡扫了她一眼,继续往前走。越往前,类似的视线越多。有人从书架后探出半个脑袋,有人假装整理书籍却把书放错了排,还有人干脆放下手里的羊皮纸,明目张胆地盯着他看。走到一架书架前,西里尔抬手抽出一本褐色硬壳、书页厚重的《形态论》。封面上的烫金文字被他指尖一碰,忽然亮了一下,像被惊醒的活物。书页自动翻开,一直翻到扉页才停住。一个八字胡卷翘的男子头像印在泛黄的纸中央,椭圆画框里,他头顶一对羊角不断生长、消失,循环往复。【奥托?变形者?塞维鲁着马格吉姆历第112年】下方是一行篆刻的小字,像是作者亲笔写下的序言:“形态随意志而变,意志不坚者,形态必崩。凡我学徒,当以此言为镜。”西里尔盯着那个图像里的人头像,耳边似乎听见一声微弱的咩叫,又仿佛只是错觉。他翻过扉页向后读了两页,那声音便没再响起。不远处,书架后,有人探出半个脑袋,又缩回去。他余光一瞥,便向另一边走两步,这个方向却又有个女生把视线投过来。她穿着绣着银色纺锤花纹的巫师袍。正手忙脚乱地假装整理书籍,却把手里的《魔药炮制入门》插进了【古代魔法源流】的那一排里。“……”西里尔转身折返回了下沉书桌区,把复印期刊挪到一侧,坐了下来看这本形态论。那些目光依旧黏在他身上。有的隐蔽地一眼一眼的偷觑,有的直愣愣地站在书架旁,探头紧盯不放。他没有抬头,只默默翻开书和期刊,对比阅读,手中羽毛笔不停在笔记本上摘抄。“就是他。”暗处有人低低指了一下,哒哒的脚步声立刻快步迫近。西里尔微微侧头,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已经快步冲到桌前,俯身死死盯着他手里的书。“你为什么拒绝埃德蒙大人的邀约?”男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伸出手又猛地缩回,在巫师袍上反复蹭着手心的冷汗。他站的位置恰好挡住一侧光线,自己却毫无察觉,一片沉沉的影子落在西里尔正翻开的书页上。“我是艾伦,高级学徒,人体变形术方向。只要你入会,我们完全可以一起讨论……”西里尔翻书的指尖顿了一瞬,目光却依旧落在书页文字上——那是塞维鲁留下的一则实验记载:他曾将一名学徒变形为飞鸟,可对方最终无法复原,反倒化作了一只罕见、且绝无仅有的雄性鹰身女妖,被族群排斥,最终被生生撕碎了肉体。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艾伦又用力推了推眼镜,镜框在鼻梁上滑了一下,他深吸了口气,压低声音快速地说:“嘿,你应该知道的,金蔷薇有三十七个正式成员,预备、和想要入会的成员更多。埃德蒙大人让我来找你。只要你入会,我们完全可以一起讨论——”他指了指西里尔手里的《形态论》,骄傲的抬起下巴:“变形术理论、实验设计、论文发表……都可以。”西里尔低头看了一眼书,又抬眼望向他。“讨论什么?”被那双冰雪一样的银眼睛望着,艾伦愣了一下,脸上立刻闪过一丝喜色,连忙往前迈了半步。“你的论文,我看了。”他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怕被旁人听见,“古代魔咒考究办公室转发过来的。我知道你是那个敢——”他又推了推眼镜,吭哧半晌才说:“质疑《形态论》的那个新生。”“错误判断。”西里尔却垂下了眼睫,淡淡开口,“我不是质疑,只是问问题。”“问问题?”艾伦一怔,忽然笑了,“你管‘若被变形者已失去人类形态,其心灵是否还能发挥主导作用’叫问问题?你那是把塞维鲁的棺材板撬开了一条缝。”西里尔不再理会,继续低头看书。“嘿,奥格兰,我们再聊聊?”艾伦有些急了,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羊皮纸,飞快展开铺在旁边的桌面上,生怕西里尔就此离开。“你看,这是我去年写的论文,发表在了《变形术月刊》上,足足拿了3个积分。”他指着其中一段,语气带出了几分邀功的意思。“关于变形术恢复过程中魔力流向的观测——变形术的核心是施法者主导,被变形者全程被动。没人研究过被变形者那一端的事。这里,我观测到施法者和被变形者之间的魔力流动,有时会出现‘反向’——和你论文里写的那股意外出现的‘热’感很像。”西里尔垂眸扫了一眼那篇论文:“那你怎么解释?”艾伦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论文,忽然把羊皮纸卷紧,塞回袖子。“……我解释不了。所以我需要和更多天才讨论。”他抬起头,直直望着西里尔:“也许我能去三楼看看。那边是禁区,存放的都是禁书和古代手稿,说不定有答案。”“禁区?”“是啊,禁区。那儿书是活的,会咬人。没有导师特许,靠近楼梯就会被弹回来——我试过三次,摔得最惨的那次躺了三天。”他下意识摸了摸后腰,仿佛还记着当时的肉疼。“哪儿?”西里尔问。艾伦愣了一下,脸瞬间涨红。“……屁股。”他站在原地,脸还红着,又推了推眼镜,吭哧半天补了一句:“那书飞的很快……牙挺尖的。”西里尔没说话,只是低头继续看书,他问的并非这个,而是楼梯的位置,可艾伦已经捂着脸干笑一声:“啊哈哈,跳过这个话题吧,我是说,埃德蒙大人有权限——”他说到一半又停住,推了推眼镜:“嘿,朋友。你有认识的高级学徒或者导师推荐吗?”“暂时没有。”“你要是入会……说不定能借他的名义进去看看。”艾伦顿了顿,又追问:“你考虑好了吗?”他站在原地等了片刻,见西里尔不说话,又低声开口:“好吧,也许,你是那种——自己琢磨也能琢磨出东西的人。”跟着喃喃自语道:“埃德蒙大人说得对,你不会改变主意的。”西里尔看着他。那张脸上混着紧张、期待,还有几分“明知你不会答应却必须来问”的认命。他将《形态论》放回书架,只是说:“你可以离开了。”艾伦没挪步,他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用力推了推眼镜,点了点头。“那我……下次再来问。”他转身,拖沓地迈动脚步,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可西里尔的背影早已消失在书架拐角,桌面上只余下摊开的书刊,不禁重重叹了口气,垂着头默默离开了。眼见连艾伦都碰了壁,周围那些窥探的视线虽未散去,却悄悄退远了几分,再没人敢贸然上前搭话。西里尔沿着整排书架逐一走过,将复印期刊里提及的参考文献一本本抽出翻阅。有的只扫过封面便放回,有的翻开读上两页,还有的会让他驻足静看半刻钟。等他再抬头时,窗外的天光已然换了色调。彩绘玻璃上的兔子先生掏出怀表瞥了一眼,后腿一蹬,一头钻进了玻璃后的地洞里。学徒们开始陆陆续续地离开,排队到老妇人的柜台前、登记借阅的书籍。一支长着眉眼的羽毛笔凌空飞悬,不停地挥毫书写,记录着学徒的姓名,嘴里发出古怪又拗口的声响:“南德?沃特森,借阅《浪漫的魔药书》一本,时限一周,扣除十又三分之一积分。”,!“阿里?厄多尔,借阅《古月魔法王朝简史》一套……”西里尔听着,把最后一本书放回书架,抱着那一摞复印期刊,往外走。路过学徒围着的柜台时,那个灰袍老妇人还坐在那里,低头翻着那本厚书,连头都没抬。西里尔走出法师塔时,夕阳正沉进云海,把巫师庭院的石板路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晚风迎面吹来,带着庭院里花草的清香,还有远处飘来的食物气息。他朝喷泉方向望了一眼。花仙子们醒了。五六只挤在一片荷叶上,正叽叽喳喳地分着什么亮晶晶的东西——是糖粒大小的魔晶碎片,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彩光。其中一只把碎片塞进嘴里,嚼得嘎嘣作响,吃完还舔了舔手指。另一只抢得慢了一步,没抢到,气得翅膀直扇,一头扎进旁边的睡莲里,撞得花瓣乱颤,停在上面的粉蜻蜓惊飞起来。还有一只抬起头,朝他欢快地挥了挥手。是珀。她腮帮子鼓鼓的,正嚼着什么东西。见西里尔看过来,忙用力咽了下去,指了指胸前的花瓣小兜——那颗袖扣还收在兜里,露出的一小块儿泛着莹莹绿光。“西里尔?冯?奥格兰。”一个女声忽然叫住了他的脚步。西里尔扭头。塔门前的石柱砰地腾起一阵彩色烟雾,烟雾里有什么东西扑棱棱地飞——灰色的,细长的,在夕阳下一闪一闪,仿佛活物。是羽毛。烟雾散开,米莱靠在石柱上,灰羽毛袍子还在轻轻抖动。她一只手揣在袖子里,另一只手举着一份折好的羊皮纸,朝他晃了晃。那羊皮纸边缘微微卷曲,像是被人反复翻看过。“你的作业,有回音了。”:()嘘,今日恋爱模拟进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