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申城闵行老街,刘二柱蹬三轮给工地送沙。巷口窜出面包车,他慌神拐把,三轮撞上骑二手自行车的李国强。车后座的乐乐摔出去,额头磕在水泥台阶上,当场晕厥。李国强抱着女儿往医院冲,刘二柱跟在后头,王根生撂下瓦刀,直奔医院。急诊室门开,主治医生拿ct片,语气冰冷:“颅内淤血压迫视神经,明早八点必须手术,先交三万押金。钱不到位,手术台不开,孩子可能彻底失明。”王根生扑通跪地:“医生!求你先手术,钱我们砸锅卖铁凑!孩子不能瞎!”刘二柱跟着磕头:“我们是外地来的,宽限几天行不行?”李国强媳妇抱着女儿,哭瘫在地:“医生,发发善心……”主治医生后退半步,避开他们的手,声音硬如铁:“不行。先交钱后治病是铁律,人人都这样,医院账早烂了,谁担损失?”他看眼时钟,不耐烦道:“我还有病人会诊,赶紧凑钱,别耽误事。”说完转身就走,白大褂下摆扫过王根生手背。护士丢下一句“明早八点交不上钱,办出院”,快步跟上。三人跪在地上,看着背影消失,膝盖发麻,哭声堵在喉咙里。王根生扶刘二柱站起,红着眼冲回工地棚屋区,喊:“柱子撞了外来娃,要三万手术费,娃要瞎了,大家伸把手!”棚屋里都是豫省、徽省来的苦兄弟,干的搬砖扛水泥的活。老黄摸出三百块,那是给媳妇买降压药的钱;几个年轻小伙掏光零工费,连毛票都没留;有人翻出劳保鞋,说拿去换钱。折腾到黄昏,王根生捋平钱,数了三遍——三千块。钱裹在旧报纸里,沾着水泥灰,捏在手里沉甸甸。王根生揣着钱,拽刘二柱奔工头办公室。工头翘腿喝茶,听见要预支五千块,把茶杯往桌上一墩,唾沫星子喷两人一脸:“预支?想得美!当初说好干满一年结工钱,现在走,一分没有!撞人是你们的事,跟我无关!”王根生急红了眼,跪地哀求:“工头,求你了,孩子等着救命!”工头瞥都不瞥,挥手赶苍蝇:“滚!别碍眼,再闹叫保安扔你们出去!”两人灰头土脸退出来,身后传来工头冷笑:“外来贱命,也配谈条件?”刘二柱想起表舅,在另一工地当小包工头,算混得好的,手头有部二手手机。两人饿肚子倒三趟公交,找到表舅家时,表舅正喝酒看电视。听说要借一万块,表舅先骂“败家子”,又看眼邻居,拍胸脯大笑:“多大点事!柱子是我外甥,明早准把一万块送医院!”两人千恩万谢离开,刚拐巷口,就听见表舅跟舅妈嘟囔:“借给他?有去无回!明天找个借口搪塞,这帮穷亲戚,躲都来不及。”晚风灌进耳朵,凉得刺骨。王根生想起侄子,在街道办当干部,是家里唯一体面人。两人抱最后希望找上门,侄子端着茶杯摆架子:“叔,不是我不帮,我是国家干部,不能有经济往来,这是原则。”他顿了顿,从柜子里拿出两盒茶叶、一瓶名酒:“这些是别人送的,我用不着,你们拿去换钱。”王根生脸火辣辣的,想扭头走,被刘二柱拉住。他攥着酒瓶,瓶身冰凉,像攥着侄子的冷漠。两人抱茶叶和酒去老街当铺,老板斜眼看他们的工装裤,掂掂酒瓶,嘴角撇出嘲讽:“这酒是贴牌的吧?茶叶也是劣质货,收了砸手里,拿走拿走!”刘二柱急了,当场就要拧开酒瓶证明是真的,被王根生死死按住。他知道,这一拧,连最后一点尊严都没了。两人抱着礼品灰溜溜地走,背后传来老板的嘀咕:“外来的穷鬼,哪来的真东西。”凑钱无门,两人抱着那瓶没卖掉的酒,蹲在医院对面的马路牙子上。刘二柱拧开瓶盖,猛灌一大口,辛辣的酒液呛得他咳嗽不止,眼泪混着酒液往下掉。“根生哥,我真没用……”他哽咽着,“要是乐乐真瞎了,我这辈子都良心不安……”王根生接过酒瓶,也灌了一口,苦涩的滋味漫过喉咙。就在这时,两道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来,巡逻的民警走了过来,警惕地打量着他们:“这么晚了,在这喝什么酒?当心闹事。”王根生红着眼,把撞人、凑钱、医院拒做手术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民警沉默片刻,从兜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零钱,塞到王根生手里:“我身上就四百块,不多,你们拿着应急。孩子的命要紧。”说完,民警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进夜色里。王根生攥着那四百块钱,手指都在发抖。加上民警给的四百块,再加上王根生床板下藏的五千块积蓄,拢共八千四百块,离三万块还差两万一千六百块。三人蹲在医院走廊的墙角,抱着头一筹莫展。催款的护士每隔一小时就来一趟,语气一次比一次硬:“明早八点就要手术,押金再不交,只能安排孩子出院了。别在这占着床位,我们还要收新病人。”,!李国强媳妇坐在走廊里哭,哭声在寂静的夜里听得人心头发颤。刘二柱急得直跺脚,王根生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蒂堆了一地。这一夜,三人没合眼,守在病房外,看着里面熟睡的乐乐,心里像压着千斤石。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三人正绝望时,表舅突然出现在医院门口,脸色难看地攥着一万块钱。原来表舅昨晚喝了酒,今早开车去工地的路上,被交警拦下查酒驾。酒精测试仪一测,数值超标,交警正要扣车带他去交警队,表舅急中生智,拍着大腿喊:“同志!我这是要去医院送救命钱!我外甥撞了人,孩子等着手术,再晚就来不及了!”他一边说,一边掏出身上仅有的一万块现金晃了晃,又赌咒发誓说送完钱就去交警队接受处理。交警看他说得急切,又确实拿着现金,怕耽误孩子手术,便临时放行,让他先去医院,完事再去接受处罚。表舅把钱往刘二柱手里一塞,瞪着眼警告:“老子为了这一万块,差点蹲半个月拘留!你欠我的,以后慢慢还!”说完,扭头就匆匆走了。拿到表舅的一万块,加上之前的八千四百块,总共一万八千四百块,还差一万一千六百块。刘二柱烦躁地抓起那盒被当铺拒收的茶叶,狠狠往地上一摔——“哗啦”一声,茶叶盒裂开,一沓崭新的钞票从里面掉了出来。王根生颤抖着捡起钱,数了数,整整两万块!原来侄子收的礼品里,茶叶盒是别人用来送礼的幌子,里面藏着实打实的现金。侄子自己没发现,随手就扔给了他们。三万块,终于凑齐了!王根生攥着凑齐的三万块,一路小跑去缴费处。押金条打出来的那一刻,主治医生才慢悠悠地过来,对着护士吩咐:“安排手术室,八点准时手术。”他看都没看王根生三人,仿佛之前跪地哀求的画面,从来没发生过。第二天傍晚,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医生摘下口罩,疲惫却欣慰地说:“手术很成功,孩子的视力保住了。”三人瘫坐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一天一夜没吃没喝,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申城的霓虹灯亮了起来,远处的高楼灯火璀璨,晚风卷着老街的烟火气吹过来。王根生望着这座既冷漠又温热的城市,喉咙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轻轻说了一句:“晚安,申城。”:()快穿:劳资拆了三千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