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松锦战场那决定东亚百年气运的宏阔对阵,此刻被困于井陉关的李自成残部,早已没了任何逐鹿天下的雄心壮志。他们像一群被逼入绝境的受伤野兽,唯一的念头,只剩下如何在被东西两路明军铁骑死死锁住的囚笼里,觅得一线生机,哪怕只是多苟延残喘几日也好。自前日孙安仁、黄得功率领的一万多明军精锐骑兵,如同附骨之蛆般追至井陉关东面,与西面谷一虎的五千骑完成合围,时间已过去整整三日。这座险关,成了他们最后的、也是越发令人窒息的牢笼。围困的第一日,求生的本能促使他们必须尝试突围。当时,众人争论的焦点集中在从哪一面打开缺口、突围。东面的孙安仁部兵力更多,且是自北京一路追杀而来的仇敌,气势正盛。西面的谷一虎部虽然看起来装备、气势更慑人,但毕竟人数似乎只有五千左右。最终,赌徒心理占据了上风,赌西面官军人数少,或许能凭一股血勇冲开!刘宗敏当即拍胸脯,要亲率三千最剽悍、跟随他多年的老营核心骑兵为前锋,誓死打开西门通道。李自成咬咬牙,将最后的本钱押了上去。清晨,西门轰然洞开,刘宗敏一马当先,挥舞着大刀,嘶吼着率先冲出。三千老营骑兵紧随其后,马蹄声如闷雷,涌向那狭窄的关门通道。然而,他们刚刚冲出关墙不到百步,甚至连队伍都还未完全展开,更谈不上布成冲击阵型,对面明军阵中便有了反应。谷一虎立马于一处小丘上,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看着乱糟糟涌出的顺军骑兵,仿佛在看一群慌不择路的猎物。他根本没有按照常规骑兵对决的流程,等待对方列阵完毕,而是直接挥下了令旗。“龙骧卫,上!”在城下等了数日,早就不耐烦的千名龙骧卫骤然启动。他们并未径直对冲,而是在疾驰中迅速分成三列横队,如同三波轻盈的浪潮。第一列骑兵在进入七八十步距离时,并未抽刀,而是齐齐端起了早已装填好的骑铳!“砰砰砰砰—!”白烟在明军队列前炸开,密集的铅弹如同死亡之雨,迎头泼向正努力调整队形、许多甚至还没来得及摘下弓箭的顺军骑兵前排。瞬间,人仰马翻,惨叫连连……更让刘宗敏目眦欲裂的是,这第一列明军射空铳弹后,并未如他预想般冲上来近战搏杀。反倒在军官一声尖利的呼哨中,凭借精湛绝伦的骑术齐刷刷向左右两翼高速分散,划出两道流畅的弧线,让出正面通道后迅速拨转马头,绕至后排重新装填。几乎同时,第二列明军骑兵已经加速补上,进入射程,又是一轮齐射!硝烟再起,铅弹横飞!然后是第三列……这三列明军骑兵,如同一个冷酷的杀戮机器,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轮番上前射击、侧向散开、重新装填、再次切入……老营兵往上,他们就退,始终与老营前锋保持着几十步的距离,边跑边往后方射击,利用火铳的射程优势和精湛的骑术与纪律性,进行着单方面的远程屠杀。顺军骑兵拼死射出的箭矢,在龙骧卫快速的规避和精良的甲胄面前收效甚微。刘宗敏麾下这些百战老卒,空有近身搏命的悍勇,却连敌人的边都摸不到,只能在一片片升腾的硝烟和不断倒下的同伙中,徒劳地挥舞着刀枪,发出愤怒而绝望的吼叫。这种歹毒的战法,彻底剥夺了他们最擅长的白刃肉搏机会,将他们变成了活靶子。眼看伤亡急速增加,队伍已呈溃散之象,刘宗敏纵然气得发疯,也知道再冲下去只是白白送死。他狂吼着下令撤退,带着剩余的的人马,狼狈不堪地缩回了井陉关内,留下关外数百具尸体和无主的战马。关门在身后沉重地关上,也关上了他们第一次,或许也是最有可能的一次突围希望。……关门刚闭,谷一虎那令人恨得牙痒痒的嘲讽声便顺着风清晰地飘上了关墙:“怎么着?这就怂了?爷爷给你们准备的这套‘放风筝’的戏法,还没看够呢!要不,再出来耍耍?保证让尔等贼子,死得明明白白,透透亮亮!”这番话,像刀子一样剐在李自成、刘宗敏和所有老营兵的心头,郁闷、屈辱……打又打不过,骂也骂不过……他们人都被杀麻了,接下来,再无人敢提开城野战之事。东西两路的明军虽然都是骑兵,缺乏攻城的重炮和器械,暂时无法强攻。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现在不过是死缓。用不了几天,明军的后续步炮兵力和那些曾在卢沟桥展现过恐怖威力的重炮,就会被运抵关下。到那时,井陉关这看似坚固的城墙,在那种毁天灭地的炮火面前,又能坚持多久?城破之日,便是他们这的末日。然而,明军连这几天的“平静”都不打算给他们。第二日开始,西面关墙上的顺军哨兵便惊恐地发现,那个“无耻歹毒又嘴臭”的明将,不知从何处调集来了大批民夫。这些民夫在明军骑兵的严密警戒和掩护下,推着车,扛着锹镐,竟大摇大摆地开始在西关墙外约一里处,大兴土木,不,是大兴土工!他们并非修筑营垒,而是在挖掘壕沟!随着民夫们奋力挥铲,泥土被不断刨出,一条又深又宽的壕沟,沿着关墙的走向,开始逐渐成形。深度足有一丈,宽度也超过一丈,底部还在打入削尖的粗大木桩。站在关城上,李自成等人看着远处那逐渐延伸的土黄色沟壑,以及沟壑后隐约可见的明军游骑,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如同夕阳般沉没了。明军这是要将他们彻底困死在这里,连最后冒险一搏、趁夜分散潜逃的机会都不给!绝望之中,有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大王!各位兄弟!要不……降了吧!”:()明末:我的铁血王朝从百户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