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刘文秀的命令,很快,五六百名被粗麻绳串成一串的俘虏,被明军粗暴地驱赶到了阵前。这些人都是在盛京周边扫荡时抓获的,多是附近庄园的留守者。按照刘文秀的命令,青壮男丁早已被处决,剩下的尽是些老弱妇孺,一个个衣衫褴褛,眼神里塞满了惊恐与绝望,被刀枪逼着挪动着脚步,走得踉踉跄跄。明军骑兵用刀铳抵住他们的后心,厉声喝道:“尔等这些鞑子余孽,本该尽数斩首,以祭奠我大明北地无数冤魂!今我天兵心怀慈悲,格外开恩,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俘虏们瑟瑟发抖,瘫在地上的被硬生生拖拽起来,一双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茫然无措。一名会满语的明军千总策马上前,马鞭遥指盛京城外那条又宽又深的护城河,脸上漾开一抹狞厉的笑:“瞧见前面那条河了吗?你们的活儿很简单!每人背上三个沙袋,去给老子把这河填了!”看着不远处那宽阔水面,俘虏们瞬间爆发出一片撕心裂肺的哭嚎,绝望的神色爬满了每一张枯槁的脸。就凭他们这几百个老弱,能填平这样一条大河?这分明是逼着他们去送死!“哈哈哈!”千总纵声大笑,笑声里满是戏谑:“放心,我大明王师岂会和你们这等禽兽不如的东西一般见识?说给你们机会,就不会食言!也不要你们真填平,每人只需往河里扔进三个沙袋!”他话锋陡然一转,声色俱厉:“但凡照做了,还能喘气的,老子当场放你走!若有不从,或偷奸耍滑”寒光一闪,千总腰间的腰刀已然出鞘,刀刃映着日光,刺得人眼睛发疼。他一字一句,字字如冰:“立斩阵前,脑袋扔进河里喂鱼!”“把他们的绳子解开!”一声令下,明军士兵上前斩断麻绳。在明军骑兵刀枪的威逼,还有那“一线生机”的幻想支撑下,五六百名老弱俘虏,如同待宰的羔羊,哭嚎着、颤抖着,艰难地背起沉重的沙袋。粗糙的麻袋硌得他们骨头生疼,沉甸甸的沙土压弯了他们本就孱弱的脊背。每一步无比艰难,他们踉跄着,摇晃着,在城头清兵喷火的目光和明军骑兵蓄势待发的火铳、弓箭瞄准下,被迫蹒跚地走向那道冰冷的护城河…………那位发号施令的明军千总,勒住马缰,手按刀柄,冷冷注视着眼前这一幕。他面容粗犷,皮肤被塞外的风沙刻下深深的沟壑,眼神锐利如鹰隼,此刻更闪烁着残忍的快意。他是卢家军最早的那批老兵,亲身经历了崇祯七年那场惨烈的卢家庄堡保卫战。那时,他还只是个年轻的伍长,守在卢家庄堡的堡墙上,眼睁睁看着城外的清兵在自己的家园肆虐。甲喇章京鄂硕率领的镶白旗清兵,在庄堡坚固的防御和犀利的火器面前久攻不下,伤亡惨重。恼羞成怒的鄂硕,竟驱赶着从周围村庄掳掠来的无辜百姓,用刀枪逼着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走在最前面,用他们的血肉之躯去消耗守军的箭矢火药,去填平庄堡外的壕沟!他永远忘不了那些乡亲们惊恐万状的脸,忘不了他们在鞑子马鞭和利刃下的凄厉哭喊,更忘不了当他们中箭倒下,或被城头不得不发射的火铳误伤时,鞑子骑兵在后面发出的猖狂大笑!那一刻,年轻的伍长只觉得热血直冲头顶,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怒火灼烧得发痛。他猛地撕开自己的衣甲,对着城下厉声嘶吼:“狗鞑子!今日尔等施加于我乡亲父老的血债,他日我必百倍、千倍讨还!苍天在上,厚土在下!终有一日,我大明王师,必踏平尔等巢穴,屠尽尔等全族!鸡犬不留!”这誓言,如同滚烫的铁水,浇铸在他的灵魂深处。他曾以为,报仇雪恨,或许他这辈子是没希望了,甚至是他儿子、孙子那辈子,才能看到的渺茫希望吧。然而,命运之轮转动得太快,远超想象!短短不到十年,当年那个在堡墙上发下血誓的年轻伍长,已然成了卢方舟麾下能独当一面的千总。而此刻,他正立马于盛京,这座建奴的都城之下。他要将当年那些鞑子在卢家庄堡前,对大明百姓所做的一切,原封不动地,还给盛京这些建奴!看着那些背负沙袋、一步步走向死亡的俘虏,他心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种灼热无比的畅快。天道轮回,报应不爽!当年你们如何对我同胞,今日便如何加倍奉还!……城头之上,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铅云,连风都带着凝滞的沉重。清兵们紧握兵器,眼睛死死盯着城下,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又惊又怒。在垛口后,有两个身影抖得尤其厉害,正是当年卢家庄堡的另外两个当事人,鄂硕与萨哈廉……要说这二人,实在是“福大命大”。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当年在济阳郊外,卢方舟率精锐夜袭多铎的镶白旗大营,那一夜火光冲天,杀声震野,镶白旗几乎被连根拔起,从旗主多铎到各级将领,或死或俘。混乱中,身为甲喇章京的鄂硕,带着他的智囊萨哈廉,如同丧家之犬,抛弃了大部分部下,凭借着逆天的运气,从明军的包围缝隙里侥幸逃脱。虽然捡回一条命,但损兵折将、临阵脱逃的罪名是逃不掉的。后来接掌镶白旗残部的阿济格瞧不上他们的狼狈,将鄂硕从甲喇章京撸为牛录章京,萨哈廉则被降为署理牛录章京。这次盛京留守,他们被编入守城队,麾下的这个牛录,也多是些老弱、伤兵,或是被其他牛录挑剩下的边角料。而比官职贬谪更严重的,是济阳那一夜留给他们的、深入骨髓的恐惧。自那以后,两人都患上了难以言说的心病。鄂硕变得极易惊醒,任何突如其来的响动,尤其是夜间,都会让他惊跳起来,冷汗淋漓,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明军突袭、火光中到处都是同伙惨叫的恐怖夜晚。他变得异常谨慎,甚至有些疑神疑鬼,再也找不到当年带领甲喇冲锋陷阵的半分锐气。萨哈廉则落下了病根,只要听到密集的火铳声,就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下意识地想要寻找掩体躲藏。此刻,他们带着手下这个士气低落、装备不齐的牛录,奉命防守这段城墙。看着城下明军耀武扬威,驱赶着俘虏填河,两人的脸色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在哆嗦。鄂硕的手紧紧抓住冰冷的垛口砖石,指节用力得几乎要嵌进去。萨哈廉则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他缩了缩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垛口的阴影里,仿佛这样能够安全些。即使害怕,他还是扯了扯鄂硕的衣袖,安慰道:“主子不用担心,奴才看明军虽然人多,但都是骑兵,也没有带攻城器械,应该不会真攻打盛京的……”:()明末:我的铁血王朝从百户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