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图阿拉坐落在苏子河南岸的一座横岗上,城东依白塔山,城西连烟囱山,正南为羊鼻子山,北面的苏子河碧波滔滔,成了古城天然的护城河。三面环山一面阻水,山岗陡峭,河谷幽深,整体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赫图阿拉城又分为内、外两重。内城周长约五里,东、南、北各开一门,城墙杂筑土石,或用木植横架,历经数十年风霜,墙面上爬满了苍黑的苔藓,多处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松散的夯土。外城周长十里,共设九门,分作南三门、北三门、东二门、西一门,城门的木板早已干裂变形。城内地势不平,丘陵起伏,道路纵横交错,两旁散落着低矮的屋舍,大多是当年八旗兵丁的旧居,如今已破败不堪。赫图阿拉曾是后金的“兴京”,是老奴努尔哈赤崛起的龙兴之地。但自天启元年努尔哈赤迁都辽阳、天启五年再迁盛京后,岁月流逝,这座曾经喧嚣的都城,渐渐成了被遗忘的角落,只余下宗庙的香火和守陵人。……张修齐一夹马腹,胯下的战马发出一声嘶鸣,四蹄翻飞,卷起漫天尘土。他身后,三千明军骑兵身着赤色衣甲,队列严整,另一侧,三千蒙古义穿着各种袍子,眼中满是躁动的战意。这支六千人的队伍,自彰武出发,向着赫图阿拉一路疾驰,蹄声如雷,震得辽东大地都在微微颤抖。临行前,刘文秀曾叮嘱他,不必强求攻陷城池,以劫掠破坏赫图阿拉周边为主。但张修齐握着缰绳的手,却攥得青筋暴起,他不想只止步于劫掠,他要杀进赫图阿拉,要让这座鞑子的祖地,染满仇人的鲜血!二十多年前,张修齐还是个懵懂少年,家住辽东铁岭卫。那年,正是万历四十七年,萨尔浒的硝烟还未散尽,努尔哈赤的八旗铁骑便如饿狼般直扑铁岭卫。守城的明军寡不敌众,血战数日,终究是城破人亡。鞑子的铁骑踏过街巷,烧杀掳掠,昔日繁华的铁岭卫,一夜之间沦为人间炼狱。他亲眼看着父亲被一个鞑子的马甲一刀枭首,母亲为了不被辱,抱着年幼的妹妹跳进了火海里。他被母亲藏在柴房的草垛里,听着外面的惨叫声、马蹄声、狞笑声,浑身发抖,却连哭都不敢哭出声。漫天火光中,他死死咬着牙,将这血海深仇刻进了骨子里。侥幸逃生后,他一路颠沛流离,躲过了鞑子的搜捕,避过了沿途的匪患,辗转来到宣府。浑浑噩噩地过了许多年,后来,卢方舟在宣府募兵扩军,他参加了卢家军。从一个扛枪的小兵做起,张修齐枕戈待旦,日夜操练,先是成了龙骧卫的一员,参加了卢家军的几乎所有大战,每次和鞑子的战斗,他总是冲在最前面。这些年,死在他刀下、铳下的鞑子,早已超过了两位数。可每当夜深人静,想起铁岭卫那日冲天的火光,想起爹娘妹妹惨死的模样,他心中的恨意便如同野草般疯长,怎么也消不了!赫图阿拉,这座鞑子的龙兴之地,在他眼里从来不是什么祖陵圣地,而是藏着无数罪恶的魔窟。这里是老奴起家的地方,是无数八旗铁骑走出的巢穴,是无数辽东百姓噩梦的开端。现在,他终于等到了机会!此刻,六千铁骑列阵于苏子河畔,赫图阿拉的城墙就在不远处。他握着缰绳的手青筋暴起,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这一次,他一定要杀进去,踏平这座魔窟,为铁岭卫数万冤魂,为惨死的爹娘兄妹,讨还这笔迟来了二十多年的血债!……此刻的赫图阿拉,守将是正白旗的一个牛录章京,巴彦。巴彦原是个马夫出身,靠着巴结阿济格才混了个牛录章京的职位,本事不大,架子却不小。黄台吉为了第二次松锦大战,早已把全国的兵员、青壮几乎抽空,连盛京的守军都多是老弱,更遑论赫图阿拉。现在的赫图阿拉虽仍是满清祖陵所在,城内还留着看守永陵的八旗子弟,以及负责祭祀宗庙的礼官,但真正能拿得起刀枪的,不过是四五百十个老弱残兵。这些人,要么是年过五、六旬的老兵,要么是十五六岁的少年,装备更是极差。余下的,便是些妇孺、工匠和守陵的杂役。数日前,盛京方向传来消息,说有明军骑兵杀入辽东腹地,逼近都城。但赫图阿拉远在盛京东北,山高路远,消息闭塞得很。巴彦听了,只撇了撇嘴,满不在乎地啐了一口唾沫。在他想来,应该只是些小股流窜的明军,怎么也不会跑到赫图阿拉这偏远之地来的嘛。所以,他没有像盛京那样提前坚壁清野,反而照旧每日和手下,在城头喝着劣酒,赌着钱,浑浑噩噩度日。……夕阳西斜,余晖洒在赫图阿拉的城墙之上,给斑驳的土墙镀上了一层昏黄的光晕。,!城外的苏子河静静流淌,河岸边的芦苇随风摇曳,一切都显得宁静而安详。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如同惊雷般从西边的山道传来。“什么声音?”巴彦正在城头的垛口上喝酒,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手一抖,酒碗“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裂开来。他揉了揉惺忪的醉眼,探头往山道上望去,只见漫天尘土之中,一支铁骑如赤色的潮水般涌来,旌旗猎猎,刀枪如林,马蹄踏地的声响,震得城墙都在微微发颤。“明、明军?!”巴彦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声音都在发抖,“怎么可能?明军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城头的清兵也慌了神,一个个手忙脚乱地去拿兵器,有的甚至吓得直接瘫坐在地上,面无人色。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声势浩大的明军,更没想到,明军会突然出现在赫图阿拉的城下。张修齐一马当先,目光如炬,死死盯着赫图阿拉的西城门,那是外城九门中最薄弱的一处,城门木板干裂,城墙上还有一道丈余长的裂缝。“全军听令!随我攻城!”张修齐一声怒吼,一边纵马朝城门奔去,一边从马鞍旁取下一颗手榴弹,攥在手中。他身后的明军骑兵也开始全力冲刺。长途奔袭,他们自然没有携带火炮等重型攻城器械,但每个人的腰间,都挂着数颗手榴弹。“杀!杀进赫图阿拉!给老子把这里扬了!”张修齐高举着手榴弹,声嘶力竭地呐喊。“杀!杀!”六千明军齐声高呼,声震云霄,吓得城头的清兵魂飞魄散。巴彦回过神来,嘶声大喊:“快!快关城门!放箭!放箭!”几个清兵手忙脚乱地去推城门,可那沉重的木门,哪是一时半会儿能关上的?就在这时,张修齐已经带着一队精锐,冲到了城门之下。他率先点燃手榴弹的引线,猛地朝城门扔了过去,身后又有十几骑立刻跟着效仿。“轰隆!轰隆!轰隆!”十几声巨响,火光冲天。手榴弹在城门处炸开,碎裂的木片夹杂着碎石,四处飞溅。那本就破败的城门,瞬间被炸得四分五裂,木屑纷飞。“冲啊!”张修齐手持长刀,在亲卫簇拥下杀进了外城。明军将士紧随其后,一个个如猛虎下山,挥舞着骑铳、长马刀,疯狂杀戮着惊慌失措的清兵。蒙古义从们也不甘落后,他们挥舞着弯刀,嗷嗷叫着,见人就砍,仿佛要将积攒了多年的怒火,全部发泄出来。城头的巴彦看得目瞪口呆,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些明军怎么会如此凶悍?怎么会有如此厉害的火器?他吓得双腿发软,转身就想逃,却被一个明军士兵追上,一刀砍倒在地,尸体被随后的明军铁蹄踩得稀烂。赫图阿拉的清兵本就是老弱残兵,人数又少,再加上被突然袭击,哪里抵挡得住六千如狼似虎明军的冲击?不过半个时辰,外城便宣告陷落。张修齐没有丝毫停顿,他抹了抹脸上的血污,目光投向了内城的方向。“弟兄们!内城就在前面!杀进去!踏平这鞑子祖地!”“杀!踏平赫图阿拉!”喊杀声再次响彻云霄。明军将士士气如虹,朝着内城猛冲而去。内城的守兵,早已被外城的喊杀声吓得魂不附体。他们看着潮水般涌来的明军,连抵抗的勇气都没有了。有的弃械投降,有的四散奔逃,还有的躲在屋舍里,瑟瑟发抖。明军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再次攻破了内城的城门。……夕阳的余晖,被漫天的硝烟所取代。赫图阿拉,这座满清的龙兴之地,这一日,终于被明军的铁蹄踏破!张修齐站在内城的城头,望着脚下的城池,望着城头飘扬的大明军旗,望着赫图阿拉满地的鞑子尸体。这个历经了无数次血战、数次负伤的铁汉,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他朝着铁岭卫的方向,重重跪下,泣不成声:“爹,娘,妹妹,孩儿不孝,今日才为你们报仇雪恨!辽东的父老乡亲们,我大明王师杀回来给你们报仇雪恨了!你们的在天之灵看到了吗!!!”:()明末:我的铁血王朝从百户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