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这是意识所能捕捉到的唯一词汇。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前后。感官被彻底剥夺,只剩下一种被无形巨手粗暴揉捏、撕扯、然后投入疯狂搅拌机的破碎感。时间失去了线性,空间失去了维度。眼前是破碎的、不断重组又崩解的色块与流光——暗金、墨绿、冰蓝、金红、污黄……混杂成一片令人灵魂眩晕的混沌。耳畔是亿万种声音同时尖叫、低语、爆炸、湮灭的噪音洪流,其中还夹杂着空间结构被强行撕裂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痛楚,但并非作用于肉体,而是直接作用于存在本身。苍曜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扔进了湍急的、布满锋利冰凌的激流中冲刷,每一寸意识都在承受着切割与碾磨的酷刑。他死死抱着苏叶,手臂的肌肉贲起到极限,仿佛稍一松懈,怀中的温暖就会被这无序的混沌彻底吞噬、撕碎。他能感觉到苏叶在他怀中剧烈地颤抖,她的灵魂波动如同风中残烛,显然也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云翔的怒吼(或者说是濒死的咆哮)在某个瞬间传来,随即被噪音淹没。背后,那属于炎和凛的能量茧传来的共鸣光芒,在混乱的流光中也变得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熄灭。这就是强行穿越一个不稳定、且由破碎法则和混乱能量勉强维持的空间裂缝的代价。这甚至算不上“传送”,更像是一次被空间乱流裹挟的、无法控制方向和终点的残酷抛掷。就在苍曜的意识即将因这极致的混乱与痛苦而彻底涣散的边缘,一股奇异的力量忽然介入。这力量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来自他的怀中——准确地说是来自苏叶紧贴着他胸膛的、那枚灵魂深处的熔炉印记,以及印记边缘暂时容纳的“源火之种”影子和法则碎片!在空间乱流最狂暴的冲击下,这两样东西似乎产生了某种被动的共鸣与应激反应!“源火之种”的影子散发出微弱的、却异常坚韧的秩序波动,如同一个无形的、柔韧的“茧”,试图将苏叶和紧贴她的苍曜包裹起来,隔绝一部分最直接的空间切割与法则侵蚀。虽然效果有限,却如同溺水者抓住的一根浮木,提供了至关重要的喘息之机。而那枚破碎的法则碎片,在乱流的冲击下,其内部那些混乱、矛盾、破碎的符文和信息流,仿佛被强制性地、粗暴地冲刷、碰撞!一些最不稳定的、被污染的部分在冲刷中彻底湮灭,而少数相对核心、相对坚韧的“秩序结构”碎片,却在这极端的压力下,如同被锻打的金属,产生了极其细微的、向更稳定形态靠拢的趋势,并释放出丝丝缕缕虽然微弱却极其精纯的、关于“空间”、“稳定”、“结构”的法则信息流!这些信息流无意识地、被动地扩散开来,竟然微弱地影响了周围一小片空间乱流的流动模式,使得包裹他们的那部分乱流,出现了短暂且极不规则的“平滑”间隙!正是这双重作用下产生的、微不足道的一丝“相对稳定”,让苍曜残存的意志死死抓住了最后一点清明!不能放弃!苏叶在,孩子们在!必须活着出去!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闪电,劈开了混沌!就在他意志爆发的刹那,前方那无尽的、混乱的色块与流光旋涡深处,似乎出现了一点不同的光。不是混乱的流光,而是一种相对稳定、且带着微弱但熟悉气息的——自然光?还有……风的气息?土壤与植物的气息?!虽然极其微弱,且一闪即逝,但苍曜那属于顶级猎食者的敏锐感知,绝不会认错!那不是遗迹内部那种人工能量光源,也不是空间乱流中狂暴的能量辉光,那是……外界!是正常世界的气息!“出口!!!”苍曜用尽全部灵魂之力,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不是用嘴,而是用意志驱动着怀中那团法则碎片释放出的、最后一丝关于“空间锚点”的牵引信息,同时将自身残存的烬火之力不计代价地爆发,形成一股微弱的推进力,朝着那气息传来的方向,如同扑火的飞蛾,决绝地撞了过去!“轰——!!!”仿佛撞破了一层极其粘稠、坚韧、且布满尖刺的膜!剧烈的挤压感、撕裂感瞬间达到顶峰,随即是骤然一空!光明!刺眼的光明取代了混乱的色块!重力!久违的、实实在在的重力猛地将他们拉回现实!风声!不再是能量乱流的嘶吼,而是真实的、带着草木气息的风声!还有……坠落感!“噗通!哗啦——!”冰冷刺骨的液体瞬间淹没了感官!他们从半空中直接掉进了一片水域!突如其来的冰冷让苍曜近乎停滞的神经猛地一抽,求生的本能让他第一时间死死抱住苏叶,双腿拼命踩水,挣扎着将头露出水面!“咳!咳咳!”苏叶也被冷水呛醒,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惨白。苍曜环顾四周,心脏狂跳。这是一片……湖泊?周围是茂密的、看起来有些眼熟的针叶林,天空是灰蒙蒙的,飘着细小的雪花(冰晶?)。空气冰冷,带着蛮荒大陆特有的、凛冽而清新的气息。,!他们出来了!从那个该死的、即将彻底崩塌的远古遗迹里出来了!回到了……兽世大陆?!“云翔!孩子们!”苍曜立刻转头寻找。不远处的水面哗啦一声,云翔的头冒了出来,他脸色青紫,显然也呛了水,但眼神依旧锐利,第一时间看向自己背后——那两个能量茧的光芒已经彻底内敛,变成了两个看起来只是颜色略微特殊的、普通的“兽皮包裹”,正牢牢固定在他背上,似乎没有破损。“王!夫人!小王子他们……好像没事!”云翔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欣喜。苍曜和苏叶都松了口气。苏叶挣扎着,想要游向云翔查看孩子们,却被苍曜紧紧拉住。“先上岸!水里不安全!”苍曜低喝。他的目光扫视着湖面和对岸的森林,金眸中充满了警惕。虽然脱离了遗迹,但这里的环境完全陌生,而且……他们此刻的状态比在遗迹里好不了多少,几乎完全失去了战斗力,必须尽快找到安全的地方休整。湖水冰冷刺骨,对于重伤虚弱的他们来说是巨大的消耗。三人奋力向着最近的湖岸游去。短短几十丈的距离,却仿佛耗费了他们最后一丝力气。当苍曜的脚终于踩到湖底坚实的砂石时,他几乎要虚脱倒下。连拖带拽,他们将几乎失去意识的苏叶和背着孩子的云翔拉上了岸。岸边是粗糙的砂石地和低矮的灌木丛,再往后就是那片看起来无边无际的、沉默的针叶林。“呼……呼……”三人瘫倒在冰冷的沙石上,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湿透的衣物紧贴着皮肤,带走本就所剩无几的热量,寒意如同细针般往骨头缝里钻。伤势、疲惫、寒冷、后怕……种种负面感觉如同潮水般涌上,几乎要将他们淹没。但苍曜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他挣扎着坐起,先检查苏叶的情况。苏叶双眼紧闭,呼吸微弱,灵魂波动极不稳定,显然是精神力和生命力双重严重透支。他又看向云翔背上的“包裹”,通过微弱的血脉感应,能察觉到炎和凛的生命气息虽然平稳,却陷入了一种更深沉的、如同自我保护般的沉寂,短时间内恐怕无法醒来提供任何帮助。最后,他感知了一下自身。糟糕透顶。力量十不存一,伤势遍布内外,怀中那枚法则碎片在穿越空间后似乎也陷入了彻底的沉寂,不再有波动,但那种不稳定的“存在感”依旧清晰。而苏叶印记中的“源火之种”影子,也毫无反应。他们现在,就是三个重伤员,带着两个沉睡的孩子,流落在一片完全陌生、可能充满危险的荒野之中。必须立刻找到庇护所,生火,处理伤口,恢复体温!苍曜的目光投向那片针叶林。林子里或许有野兽,有危险,但也可能有洞穴、干柴、甚至食物。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忽略全身的剧痛和几乎要将眼皮粘在一起的疲惫。“云翔,”他的声音嘶哑却不容置疑,“还能动吗?找些干柴,我们必须在冻死前生起火。我去林子里看看有没有能暂时容身的地方。”云翔咬牙点头,挣扎着解开背上的“包裹”,将两个孩子小心地放在苏叶身边,然后踉跄着去附近收集被风吹落的枯枝。苍曜则握紧了那截一直不曾丢弃的、如今已经扭曲变形的金属残片,如同最原始的武器,一步一步,朝着那片沉默而幽深的针叶林走去。每一步,都牵动着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但他知道,不能停。他们活下来了,从绝境中搏出了一线生机。而现在,为了这份生机,为了身边需要他守护的人,他必须再次战斗。与荒野战斗,与伤痛战斗,与这未知的环境和可能潜藏的危机战斗。熟悉的兽世大陆气息环绕着他,却无法带来丝毫安心。新的挑战,已然开始。:()兽世神医:高冷狼王夜夜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