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是比疼痛更狡猾的敌人。它并不猛烈,却无孔不入,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湿透的衣物,钻进每一个裂开的伤口,缠绕着疲惫的骨骼,一点点吸走身体里残存的热量。湖岸边的风不算大,却带着细碎的冰晶,吹在裸露的皮肤上,如同无数细小的刀片刮过。苍曜的牙齿不受控制地微微打颤,每一次呼吸都在面前凝成一小团白雾,迅速消散在灰蒙蒙的空气里。他拄着那截扭曲的金属残片,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针叶林的边缘。脚下的地面是冻结的泥泞和厚厚的、半腐烂的针叶层,踩上去发出“嘎吱”的声响。林间的光线比湖边更暗,高大的针叶树如同沉默的巨人,枝桠上覆盖着积雪,投下浓重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松脂、腐烂植物和某种野兽留下的、若有若无的腥膻气味。他的视线有些模糊,重伤和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混沌之瞳无法动用,他只能依靠最原始的视觉和听觉,在林木间艰难地搜寻。每一根神经都紧绷着,警惕着可能从任何阴影中扑出来的危险。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哪怕只遇到一头普通的雪原狼,都可能是一场生死考验。幸运的是,这片靠近湖岸的林子似乎因为地形或别的什么原因,大型野兽的踪迹不多。他很快找到了一个背风的小型岩凹。岩凹不大,深处约莫一丈,宽约两丈,顶部有突出的岩石遮挡,地面相对干燥,只有一层薄薄的苔藓和枯叶。虽然算不上理想的庇护所,但比起暴露在湖岸寒风里,已是天堂。他立刻返回湖岸。云翔已经哆哆嗦嗦地收集了一小堆相对干燥的枯枝和松针,堆在苏叶和孩子们旁边。苏叶依旧昏迷着,脸色青白,嘴唇发紫,气息微弱。两个孩子被云翔用自己半湿的外袍垫着,裹在原本的“兽皮包裹”里,看起来倒像是睡着了,只是小脸也缺乏血色。“那边有个岩凹,先过去。”苍曜的声音嘶哑得几乎难以辨认。他和云翔合力,一个背起苏叶,一个抱起两个孩子(连同包裹),踉跄着朝岩凹转移。短短几十步路,却走得异常艰难。等将人安置在岩凹最里面相对干燥的地方时,苍曜和云翔几乎虚脱,靠坐在冰冷的岩壁上喘息。不能停。苍曜强撑着,开始处理最紧急的事情——生火。枯枝和松针是湿的,即使表面相对干燥,内部也蕴含着湖岸的湿气。苍曜尝试用最原始的火石碰撞,但手指冻得僵硬麻木,加上没有合适的引火物,几次尝试都只溅起几点微弱的火星,瞬间熄灭。他的目光落在那截金属残片上。残片边缘依旧残留着极其微弱的烬火之力气息……或许可以?他咬紧牙关,将残存的一丝丝力量逼到指尖,集中在金属片尖端,然后狠狠划向一块相对干燥、带有油脂的松木块!“嗤……”一缕极其微弱的青烟冒出,随即是一点比火星大不了多少的暗红光点,在松木表面顽强地亮起,如同风中残烛。苍曜立刻俯下身,用冻得发紫的嘴唇,对着那点微光,极其轻柔、缓慢、均匀地吹气。气流不能太猛,否则会吹熄;也不能太弱,否则无法助燃。他全神贯注,仿佛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一次,两次……暗红光点颤动着,扩大了一点点,引燃了旁边一丝松针。云翔也屏住呼吸,小心地将更细碎的松针和极细的枯枝碎屑凑近。终于,在苍曜感觉肺部快要炸开,眼前阵阵发黑时,一小簇微弱的、橙黄色的火苗,“噗”地一声,在干燥的松针和碎屑堆里跳跃着诞生了!成功了!两人眼中同时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仿佛这簇小小的火焰,比任何神兵利器都更珍贵。他们小心翼翼,如同呵护婴儿般,添上稍粗的枯枝,让火焰慢慢稳定、壮大。温暖,开始驱散岩凹里刺骨的寒意。橘红的火光跳跃着,映照着三张(五人)惨白而狼狈的脸,也带来了劫后余生第一丝实实在在的安慰。接下来是处理伤口。条件简陋得令人发指。苍曜用金属残片在火焰上灼烧消毒(勉强),然后撕下自己身上相对干净的内衬布料,蘸着融化的一点雪水(用边缘凹陷的石头盛放,靠近火堆融化),开始清理苏叶和自己身上最严重的伤口。没有草药,没有消毒剂,只能进行最基本的清创和包扎,防止继续失血和严重感染。苏叶在清理伤口时被痛醒,呻吟了一声,眼神迷茫了片刻,才逐渐聚焦。看到跳动的火光和苍曜近在咫尺、写满担忧与疲惫的脸,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丝,随即又被全身的伤痛淹没。“孩子们……”她第一句话依旧是这个。“在旁边,睡着了,暂时没事。”苍曜简单回答,动作不停。他的手法算不上专业,但足够快速和果断。云翔也处理着自己身上的伤,主要是内腑震荡和翅膀的旧伤加剧,他只能靠调整呼吸和靠近火堆来缓解。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简陋的包扎完成后,三人(苏叶半倚着岩壁)围坐在火堆旁,贪婪地汲取着火焰的温暖。湿透的外衣被脱下来,架在火堆旁烘烤,散发出带着潮气的烟味。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暖意,但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伤势的隐痛,依旧如影随形。沉默笼罩着小小的岩凹,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外面隐约的风声。“这里……是哪里?”苏叶的声音很轻,带着虚弱。她望向岩凹外灰蒙蒙的天光和远处的湖面、森林,一切都很陌生。“不知道。”苍曜摇头,眉头紧锁,“但肯定已经不在遗迹影响范围内。空气、植被、还有……感觉,是兽世大陆没错,但具体方位不明。”他回忆着穿越空间裂缝前最后感知到的那一丝“外界”气息,试图与记忆中的蛮荒大陆地理对应,却毫无头绪。他们可能被抛到了大陆的任何一个角落,甚至可能是从未探索过的极北或极西之地。“必须尽快确定位置,想办法回部落。”云翔沉声道,眼中带着忧虑。他们离开太久了,部落现在是什么情况?寒季是否完全过去?有没有外敌侵扰?银月和孩子们都需要他们。“嗯。”苍曜点头,“但在此之前,我们必须先恢复一些力量。现在的状态,走不出这片林子。”他看向苏叶,“你和孩子们的情况怎么样?尤其是那两样东西……”他意指源火之种影子和法则碎片。苏叶闭目内视。灵魂深处的熔炉印记依旧黯淡,但结构稳固,在火焰的温暖和短暂休息后,似乎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活性。印记边缘,那“源火之种”的影子静静悬浮,毫无反应,如同一个沉睡的种子。而那枚法则碎片,被她小心翼翼地用印记结构隔离在更外围,此刻也沉寂着,但那种“不稳定”的感觉并未消失,只是暂时被压制。至于孩子们……她能感觉到他们平稳的生命气息和缓慢恢复的能量波动,但意识似乎沉在极深处,短期内无法依靠。“都暂时稳定,但无法提供帮助。”苏叶睁开眼,摇头,“我们需要时间,更需要……安全的食物和药品。”她看着自己身上简陋的包扎,知道这样下去,伤口感染和高热是迟早的事。食物……苍曜的目光投向岩凹外。湖里有鱼,林子里可能有小型动物或可食用的植物根茎,但以他们现在的状态,狩猎和采集都极为困难。而且,他们没有任何工具。就在三人陷入对生存现实的沉重思考时,一直沉默望着火堆的云翔,耳朵忽然轻微地动了一下。“王……”他压低声音,眼神锐利地转向岩凹入口外的方向,“有声音……很多……正在靠近!”苍曜和苏叶瞬间警觉!苍曜猛地抓起手边的金属残片,示意苏叶和云翔向岩凹深处、火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挪动,自己则悄无声息地移动到岩凹入口边缘,屏息凝神,侧耳倾听。起初,只有风声和林叶的沙沙声。但很快,一阵密集的、杂乱的踩踏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低沉的、仿佛喉咙里含混不清的咕噜声,由远及近,从针叶林深处传来!声音的方向,似乎正朝着他们所在的湖岸!不是野兽常规的脚步声,更加沉重、拖沓,而且……数量似乎不少!苍曜的心沉了下去。他们现在毫无反抗之力,一旦被任何具有攻击性的生物发现,后果不堪设想。他回头,与苏叶和云翔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似乎又要被未知的威胁笼罩。而他们,甚至连拿起武器的力气,都所剩无几。:()兽世神医:高冷狼王夜夜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