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一带的女子甚喜簪花,因而花肆中的生意一向日轮转。
锦姝坐在湖边,在窑瓶中插着花。
从前在教坊司,茶艺花艺她皆熟习过,因而手艺胜过许多人。
“姝姑娘,你这手艺真是顶好,你插出来的花,那些小姐们甚是喜欢,我这些时日啊。收的银子都翻了倍!”
老板娘从棚下走出,坐在锦姝身侧,“这个月,我给你涨月钱!”
锦姝朝她乖巧的笑了笑,颊边梨涡浅漾,“多谢您。”
说着,她用手捂住唇角,干呕了一瞬。
“哎呦,先歇歇吧!还好,你月份尚小,我才敢让你来。”
“我没事。”
锦姝摇摇头,继续摘着花枝。
身前走来几个衣着华贵的妇人,其后的下人们牵着孩童,自桥下嬉戏着。
锦姝的视线遁在那几个孩童身上,不由失神。
她这几日一直在想,她带着腹中的孩子一起逃走,对她的孩子而言,是不是苦难呢
毕竟,祈家乃皇亲国戚,祈璟又是皇帝亲外甥,再怎么样,也不会亏待了庶子,起码会保其荣华富贵一生。
可孩子跟在她身边,注定会失去这些
但姜馥已为他正妻,若以后容不下她的孩子,她的孩子亦会遭受苦难。
如何抉择,都是为难
已经几月过去了,一直风平浪静,看来,祈璟对她的死已信以为真。
她可以彻彻底底的开始新生活了。
*****
上京城。
宫外依旧喧嚣繁华,宫内,今夜亦喧嚣着,只是比之宫外,多了几分肃穆。
今夜的宫宴是专为祈璟而设的送行宴,皇帝和太后都到了宴间。
祈璟坐于食案后,紫袍曳地,腰环玉带,发间银冠嵌着碧翡,衬得他更加贵气逼人。
只是,那本就冷洌的眉眼间散着沉郁,迫人无比,让人不敢近身说话。
唯有皇帝与太后同他问着话。
“璟儿啊,杭州到底不比京城,且军中事多,你”
太后坐于锦屏前,隔着垂帘,边握着佛珠边望向祈璟。
祈璟是她女儿留下的唯一骨血,平日里见面之机本就少之甚少,如今他要直接离开上京,她怎舍得。
皇帝看着太后,“母后,你莫要再劝了,朕罚也罚了,骂也骂了,可他油盐不进,偏要执意而为,让他去军中历练历练,也罢。”
他看向祈璟,“再过半月,你便要启程了,这几日,你得空,记得多去陪陪太后。”
祈璟颔首,“是。”
他执意请辞后,被皇帝派到了军中述职,任江南一带的军督,镇戍营兵。
虽离了镇抚司,不再是京官,但如今却多了军权。
他方二十有三,便得了江南一带的军权,反让旁人比从前更多了几分想要攀附的心思。
不管是武官还是文官,皆喜欢攀附得军权之人。
因而,今夜的宴上坐满了官员,青袍红袍交错,密密麻麻,直坐到了门外的长阶下。
祈璟倚在食案边,摩挲着手中的玉扳指。
那是曾被她滋养过的玉扳指
四周琵筝之音喧嚣着,可却没有驱散开他的愁绪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