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所以,情报战是关键。”梅戴指向文件的最后部分,那里是他对雷蒙个人性格和行事逻辑的分析,“他的内核极端理性,是价值主义者。一切行动以自身利益和安全为最高准则。背信弃义、欺骗威胁都是家常便饭。”“我不知道雷蒙在‘热情’里的表现如何……但就杜王町的事情来说,他没有固定的盟友,只有暂时利益一致的利用对象。”他想着杜王町,轻叹了一口气,有些迷茫地开口,“我们或许可以从‘利益’角度去预测或干扰他的行动,因为他几乎没有情感弱点可供利用,背叛对他而言是毫无心理负担的。”霍尔马吉欧摸着下巴,认真思考了好一会儿,然后抓起了第二只可颂咬了一口,他也一筹莫展的:“说真的,如果你想知道关于这家伙的情报,我们这些人里可能都不太懂他。”梅戴抬起头,看着霍尔马吉欧的眼睛。他继续说着:“因为他一直都是出差的状态啊。”“待在国外的时间比待在意大利的时间多多了,听说是老板亲自给他安排的任务,所以我们也不知道他这些年断断续续在外面鼓捣什么呢。”说到此,霍尔马吉欧又挑眉指了指梅戴,有些理所当然地开口,“不过你既然和他在日本遇到了,说不定你知道的东西比我们还多呢。”听到他这么说,梅戴也稍稍愣了一下。他好像下意识把自己忽略了,不过这么一想的话……“他……我不确定他在找什么。”梅戴深蓝色的眼睛转了转,微眯了起来,“但我在日本调查他的时候,发现这人和当地的一处奇异设施或有关联。”霍尔马吉欧被这个话题勾起了兴趣,他迅速嚼了两口,赶紧把嘴里的可颂咽了下去,身体微微前倾,颇有一副好奇模样:“什么设施?”那扇夹在海岬处的金属门。“它的外表只是一扇金属门。”梅戴回想着,“但那里面的东西不太简单。”他用手比划了一个三角形:“你知道‘箭’的吧,也知道它的效果。”“当然。”霍尔马吉欧点点头,然后晃了晃自己手里吃到了一半的可颂,他对这玩意儿一点都不陌生,“我的替身也是被波尔波那个猪搞出来的。”梅戴点了点头,然后把话题延伸了下去:“那个金属门的背后有个可以扩大特殊物品的辐射波长的装置。把‘箭’放进去后,它可以将‘箭’的能量扩散到整个杜王町,从而引发大规模的替身觉醒。”“不过前提也还是需要‘箭’的选拔。”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画,画出来了一个六边形的房间布局,“但你也知道,‘箭’的使用往往伴随着死亡,如果精神力没有那么强悍,就无法通过‘选拔’,从而死在‘箭’下。”“……这我不知道。”霍尔马吉欧感觉脑门一紧,他当初被[黑色安息日]携带的箭刺中手心后就觉醒了[小脚],完全没想过自己如果没有适应的话会死掉这件事,随后他用没有拿着可颂的那只手捂住了脸,“原来还会死的吗?那我真是福大命大啊。”“那你们那个什么,杜王町,岂不是要成尸山血海了?”“并没有那样……”梅戴看他怪失落的,于是顺手摸了摸霍尔马吉欧的寸头安抚了一下,感觉手感硬硬的、扎扎的,然后对霍尔马吉欧的猜测表示了否定,“或许是得益于那装置,它散发出来的波长不会让普通人承受不住,最多会让很多凸显了有潜力成为替身使者的人可以觉醒替身……”“不过我们当时开启那东西主要是因为想要找到吉良吉影,他藏起来了。”霍尔马吉欧没在意梅戴随便摸自己脑袋的事情,他对对方说的新鲜事更好奇。本来自己就是个喜欢听八卦的性子,要不然伊鲁索也不会跟自己关系好。就算对方总会挑刺自己的替身能力太无聊,俩人还是喜欢凑在一起,谁不想找一个适合自己的搭子呢,一个喜欢讲一个喜欢听,简直是一拍即合。“‘箭’那东西居然还有定位功能?”他咂咂嘴,下意识以为梅戴说的是那种很简单的雷达之类的,“而且你说了,需要把‘箭’放到里面去是吧。”霍尔马吉欧打了一个响指,“那不就说明你们当时手里也有‘箭’咯?”梅戴点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我们在杜王町找到了两支‘箭’,一支早早寄回了s基金会,另一支是意外从吉良吉影的住所搜到的,也是把这支留在了装置里……但在最后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我和承太郎去海岬那边的设施查看了一下,那边的环境被破坏了,而且‘箭’也不翼而飞。”“我们猜测是雷蒙在那晚去把‘箭’拿走了……明明只有两个小时而已。”他沮丧地拢拢头发,还是稍微解释了一下别的,“不过‘箭’并不能定位,它扩散的波长可以增强替身使者和替身使者的联系。”梅戴抬手点了点霍尔马吉欧又点了点自己,说:“我们之间是会相互吸引的。”,!“要不是知道这是认真科普,我还以为你在撩我呢……”霍尔马吉欧挑挑眉,又闷闷地吃了一口可颂,“你懂的东西也太多了吧。”梅戴无奈笑笑,看着他三口两口又把那块可颂吃完了,稍微追问了一下:“在雷蒙回到那不勒斯之后,你们这边有什么消息吗?比如雷蒙带回来了一支‘箭’上交老板之类的。”“没有……我觉得雷蒙他也没有拿到‘箭’,毕竟组织里都知道雷蒙是天生的替身使者,这一点常常被波尔波明里暗里挑刺呢。”霍尔马吉欧回答,“而且雷蒙拿着‘箭’也没什么用,是想用箭给自己增加部下?这种会威胁到老板的行为肯定会被除掉的吧。”“他要是想把‘箭’融成‘灰’的话,得不偿失。”他把手边的资料扒拉得近一些,在[星币]的能力详解那一栏戳戳,“或许‘箭’会有更高的价值,但他能把‘箭’融了却不能把‘灰’变回去啊。”然后话锋一转,霍尔马吉欧嗤笑一声:“要是这人真有能把这两个东西互相转换的能力,那算他牛逼。”“所以既然他没有把对老板有利的战利品缴上去,就肯定说明他也没拿到嘛。毕竟如果出差在外还能拿回来个这么个重磅玩意儿,说不定就能让组织内的风评转变呢。”霍尔马吉欧这话说得在理。但如果就连雷蒙都没有拿到那支箭,它又会跑到哪去了呢?忽然有些头疼了,现在弄不明白的东西越来越多。霍尔马吉欧终于把那一袋可颂吃干净了,他在桌上抽了一张抽纸擦擦嘴,又把那几页资料翻得“哗啦”响,看着那些对战细节开始嘀嘀咕咕:“诶呦天呢,手枪、毒气弹……这人还挺会打架的,确实是最讨厌的类型。”“真是棘手诶,怪不得普罗修特昨晚回去时脸色那么臭……”霍尔马吉欧咕哝着,但在他又看见梅戴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迷茫与疲惫,心里了然。刚才那段关于“箭”去向的讨论,看似是情报分析,实则又绕回了雷蒙,进而不可避免地会触碰那个更令人不安的接线员问题。十三年的信任出现裂痕,这种滋味肯定不好受。他没有再紧追着关于雷蒙或“箭”的话题了,故意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啊——行了行了,那些弯弯绕绕的事情让队长和普罗修特去头疼吧。”霍尔马吉欧把最后一点咖啡渣倒进嘴里,一副“到此为止”的表情,“反正文件我拿回去了,该查的我们会去查的。你现在呢,就安心在这里当你的‘安德烈亚·鲁索’,声学设备维修人员。”梅戴从自己的思绪中被拉回,看到霍尔马吉欧那副故意做出的轻松模样,也明白对方的好意。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些。“说得对。”梅戴附和道,也将注意力转移到眼前,“我需要尽快让这个身份活起来。比如,真的去接一两个附近小店铺的音响或电话线路维修的活儿?”“这个主意不错!”霍尔马吉欧眼睛一亮,显然很懂这里的生存之道,“我可以让楼下老板娘帮你‘宣传’一下,就说她有个远房侄子懂点技术,初来乍到价格实惠。这种地方小毛病多,店主们又舍不得找正规公司,你这种‘个体户’最受欢迎了。”“那就麻烦她了。”梅戴点点头,这确实是快速融入的捷径。话题从生死攸关的情报战转向了如何经营一个假身份的琐碎细节,气氛果然轻松了不少。霍尔马吉欧开始兴致勃勃地给梅戴“科普”起那不勒斯老城区的各种常识。“记住啊,去市场买鱼,千万别找那个总戴红帽子的胖老头,他缺斤短两是出了名的,而且他的秤砣底下粘了磁铁!要买就去拐角那家,老板娘嗓门大,但东西新鲜、价格实在,你多去两次她没准看你长得好看还能送两根欧芹呢。”“晚上过了九点,尽量别独自走西边那条‘画家巷’,倒不是有多危险,主要是那边醉鬼多,吐得到处都是,味儿冲。”“还有,如果听到有人用非常夸张的那不勒斯方言骂街,内容涉及足球、妈妈和某种海鲜,别掺和,绕道走就行。那通常是本地两大球迷团伙在‘友好交流’,你一个外乡人进去容易被误伤哦。”他讲得眉飞色舞,夹杂着生动的模仿和手势,仿佛在说单口相声。梅戴听得认真,偶尔被他的描述逗得微微发笑,深蓝色的眼睛里重新染上些许温度。这些看似鸡毛蒜皮的信息,对于需要深度潜伏的人来说,恰恰是构筑真实感的砖瓦。他看着梅戴的状态转好后主动聊起另外一个“心理治疗专家”:“其实这些事儿我也都是听伊鲁索说的,伊鲁索那家伙别的不行,打听这种鸡毛蒜皮的东西可是一流,他来暗杀组之前就是住这的。”提到伊鲁索,霍尔马吉欧的话匣子更关不上了,又讲了几件暗杀组内部的趣事。比如梅洛尼想用[娃娃脸]给据点里的老鼠做“基因优化”,结果创造出了一只酷爱偷吃奶酪且智商似乎略有提高、懂得避开陷阱的“鼠王”,那段时间大家都在捉老鼠,闹得鸡飞狗跳;又比如贝西刚来暗杀组的时候,在一次任务结束后依旧紧张过度,不小心用[沙滩男孩]的钓线把普罗修特刚泡好的咖啡杯从桌上“钓”了起来,差点泼了大哥一身,被训得眼泪汪汪,接下来一个星期都抢着给普罗修特泡咖啡赔罪。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时间在轻松的闲聊中过得飞快。窗外的阳光渐渐移到了正中,街道上的喧闹达到了一个高峰。霍尔马吉欧看了看墙上那个指针指向十一点半的旧挂钟,终于站起身,眨眨眼开玩笑道:“好啦,聊得够久了。我再不走,楼下老板娘该以为我跟你有什么‘特殊关系’,在这儿待了一上午了。”梅戴也笑了:“谢谢,霍尔马吉欧。和你聊天很愉快。”这句话是发自内心的。霍尔马吉欧有种独特的能力,能让人暂时忘记外部的压力,哪怕只是短短的一段时间。“我也很开心。”霍尔马吉欧真诚地说,一边把装有文件和u盘的帆布袋仔细挎好,“听你讲那些世界各地稀奇古怪的事情,可比听伊鲁索翻来覆去讲他的护发心得有意思多了。以后有机会我再来,安德烈亚。”“随时欢迎。”梅戴送他到门口。霍尔马吉欧拉开门,再次确认了一下楼道情况,然后回头挥挥手:“记住,保持静默,有事用那个小玩意儿,或者找老板娘。我走了!”他的身影如同融入阳光的影子,轻快而自然地消失在楼梯转角。梅戴关上门,落锁,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与霍尔马吉欧的这次会面,不仅完成了情报交接,更像是一次小小的心理纾解。那些关于暗杀组的趣事,冲淡了因泽罗而产生的阴郁思绪。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霍尔马吉欧的身影汇入午间拥挤的人流,熟练地跟一个卖水果的摊贩打了声招呼,顺手买了个橘子,一边剥一边溜溜达达地走远,彻底不见。……霍尔马吉欧嚼着酸甜多汁的橘子瓣,以一种不紧不慢、毫无规律的路线,穿过数条街道,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朝着暗杀组其中一个较不常用的临时据点走去——他们住不久,估计最近几天就搬回去。一点是因为最近要帮梅戴换住处。另一点是因为总据点的房租还没到期。那是一个位于相对安静住宅区的小型车库改造的仓库,表面看是家已经歇业的摩托车修理铺。他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心情不错。和梅戴聊天确实挺有意思,那人懂得多,说话有条理,还不死板,比应付某些蠢货干部愉快多了。而且,他感觉得出来,梅戴正在逐渐真正融入进来,像是同伴间的默契在隐约建立了起来似的。百利无一害。走到车库卷帘门前,他有节奏地敲了敲侧边的小门,里面传来一声模糊的回应,然后门开了。开门的是贝西,他看到霍尔马吉欧,似乎松了口气:“霍、霍尔马吉欧,你回来了。”“嗯哼,回来了。”霍尔马吉欧闪身进去,贝西立刻把门关上并反锁。车库内部空间不小,堆放着一些旧零件和杂物,中间清理出一块区域,摆着几张旧沙发和一张桌子,墙上挂着几张地图和一些便签。他下意识闻了闻,机油、灰尘和一点零食的味道。零食?霍尔马吉欧还没来得及把肩上的帆布袋放下,一阵叽叽喳喳的喧闹声就冲进了他的耳朵。“快快快,掏钱掏钱!愿赌服输啊,都别磨蹭!”这是伊鲁索拔高了调门、充满得意和催促的声音,响亮得在车库里甚至有点回声。“啧……真是晦气!”加丘不耐烦的咂嘴声紧随其后。“诶呀,加丘你就认了吧,伊鲁索这次猜得还挺准。”这是杰拉德带着笑意的声音。“亲爱的,我们的零花钱……”索尔贝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心疼,但更多的是无奈的好笑。霍尔马吉欧挑眉望去,只见屋子中央的旧桌子旁围坐着好几个人。伊鲁索正站在桌子一侧,双手叉腰,下巴抬得老高,眼睛里闪烁着得逞的亮光,他面前散落着一些里拉钞票和硬币。他对面,加丘臭着一张脸,不情不愿地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币拍在桌上。旁边的梅洛尼笑嘻嘻的,似乎对输钱毫不在意,手里还拿着个小本子写着什么,估计又在记录“人类行为观察数据”。杰拉德和索尔贝坐在一起,杰拉德正笑着从自己钱包里拿钱,索尔贝靠在他肩上,看着伊鲁索那副得意样子直摇头。贝西则远远站在靠近门边的位置,有点手足无措的样子,看来没参与。“哟,这么热闹?”霍尔马吉欧提着袋子走过去,把帆布袋随手放在一个空着的工具箱上。伊鲁索一看霍尔马吉欧回来,眼睛更亮了,一把抓起桌上几张钞票朝他挥了挥:“嘿!霍尔马吉欧!你回来得正好,见证一下我的胜利时刻!”“胜利?”霍尔马吉欧走到桌边,看了看桌上的钱,又看了看脸色不虞的加丘和笑眯眯的梅洛尼等人,“你们这是……”“打赌啊!”伊鲁索得意洋洋,“就赌你这次去那个研究员那儿,多久能回来!”霍尔马吉欧:“……”伊鲁索继续嘚瑟:“我说你小子,肯定跟那家伙有的聊,起码得磨蹭一个半小时以上。加丘说你就是去拿个文件,顶多四十分钟。梅洛尼猜了一个小时零五分钟。杰拉德和索尔贝嘛……他俩凑一起猜了五十分钟。”他指了指桌上分别堆放的、代表不同下注的零钱,“看!现在几点?你出去了快两个钟头了吧!明显是我赢了!”,!霍尔马吉欧看了眼墙上挂着的破旧电子钟,自己出门时大概九点半多,现在快十一点三刻,确实接近两小时。他有点无语地看着伊鲁索:“你们就这么闲?”“任务间隙放松一下嘛。”伊鲁索理直气壮,把钱拢到自己面前,开始美滋滋地清点,“再说了,观察观察队友的行为模式,也挺有意思的,对吧?”他故意朝加丘扬了扬下巴。加丘不屑地“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下次我直接让[白色相簿]冻住你的嘴,看你还怎么吵。”“输不起就直说。”伊鲁索才不怕他。梅洛尼合上本子,抬起头,依旧是那副兴致勃勃的研究者表情说着:“霍尔马吉欧,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的,情报交换过程出现意外了吗,你们两个聊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霍尔马吉欧扶额含糊回道:“……就是多说了点别的东西而已。”他决定略过具体内容,毕竟涉及泽罗·贝恩的情报需要先向里苏特和普罗修特汇报。“看吧!我就说!”伊鲁索仿佛得到了确证,更得意了,“那家伙虽然看起来像个仪器,但实际上挺能聊的,尤其是聊到专业或者他感兴趣的东西时。”“霍尔马吉欧这家伙又是个爱听故事的,俩人碰上,能不磨蹭吗?”他分析得头头是道,看来平时没少偷窥了。杰拉德笑着摇头,把输掉的钱递给伊鲁索:“愿赌服输。不过伊鲁索,你这观察力用在正道上多好。”“这就是我的正道。”伊鲁索接过钱,揣进兜里拍了拍,“情报无处不在,伙计们。”:()jojo:圣杯的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