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车库内侧的一扇小门打开了,普罗修特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灰蓝色的眼睛扫过闹哄哄的现场,眉头习惯性地蹙起:“吵什么?我在里面都听到了。”在所有人噤声后,他的目光落在霍尔马吉欧身上,“回来了,东西呢?”“这里。”霍尔马吉欧赶紧拿起帆布袋递过去,“纸质文件和电子版都在。另外……”他看了一眼其他人,稍微压低了点声音,“有些情况需要单独向你和队长汇报。”普罗修特接过袋子,听到后半句时眼神微微一动,点了点头:“队长在里间。进来吧。”他又看了一眼还在喜滋滋数钱的伊鲁索和一脸不爽的加丘,“玩够了就收拾一下,随时可能有新指令。”几人齐齐应道,伊鲁索也见好就收,开始把桌上的零钱收拢。普罗修特带着霍尔马吉欧走进了里面的小房间。这里更简单,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里苏特正站在墙上的意大利南部地图前,手指若有所思地点在某个位置。他听到动静后转过身,灰白色的头发在昏暗灯光下泛着浅浅的冷光。“队长。”霍尔马吉欧收敛了在外面的随意,正色道。“情况如何?”里苏特的声音低沉平稳。霍尔马吉欧将袋子交给普罗修特,然后简要汇报了交接过程,并重点交代了梅戴关于那两个人之间存在关联的担忧,以及梅戴希望暗杀组协助进行的低调调查方向。里苏特沉默地听着,房间里的空气明显凝重起来。普罗修特已经快速浏览了几页纸质文件,尤其是在[星币ace]的能力详解部分停留了片刻,脸色严肃。“泽罗·贝恩……”里苏特缓缓重复这个名字,“十三年的搭档……如果这不是巧合,我们面临的渗透深度远超预期。”他看向霍尔马吉欧,“他的情绪和状态如何?”“表面很冷静,处理方式也理性周全。”霍尔马吉欧老老实实回答,“但能感觉到这件事对他有影响。我离开前和他聊了些别的,转移了下注意力,梅戴也在努力适应新身份了。”“嗯。”里苏特微微颔首,“保持观察,提供必要的掩护。关于调查雷蒙过往和贝恩姓氏的事情,普罗修特,你和加丘协调,用最隐蔽的渠道,范围可以扩大到早年可能与雷蒙有过交集、后来离开组织或失联的边缘人员。但要格外小心,雷蒙应该会对这类探查会非常敏感。”“了解。”普罗修特点头。“至于那份能力分析……”里苏特的目光落在普罗修特手中的文件上,“复制几份,所有成员都要熟悉,雷蒙的威胁等级需要重新评估了。”“另外……老板的新指令下午会到。”他抬手拨弄了一下额前的碎发,视线飘到了那张南意地图上,“据贝利可罗那边隐约透出的风声,可能是一次对外的‘协调任务’,目标不在那不勒斯。具体等指令到了再说。在任务期间,与梅戴的联络按备用方案进行,非紧急不联络。”“是。”霍尔马吉欧和普罗修特同时应道。里苏特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出去了。霍尔马吉欧走到门口,又听到他补充了一句:“告诉其他人,玩乐适可而止。”霍尔马吉欧心头一凛,认真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外间,伊鲁索已经收好了钱,正翘着腿跟加丘斗嘴,内容是关于哪种发胶定型效果更好且不伤发质(显然伊鲁索更有心得)。梅洛尼又沉浸在他的小本子里。杰拉德和索尔贝在低声商量着晚上吃什么。贝西在擦拭他的钓竿。看起来一切如常,但霍尔马吉欧知道,队长的话没错。雷蒙的阴影,连同那个隐藏在s内部的“贝恩”疑云,就像逐渐弥漫开的雾,正在将他们所有人包围。而他们即将执行的新任务,是这迷雾中未知的下一步。他走到桌边,拿起自己之前放在那里的半个橙子,掰了一瓣放进嘴里。酸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带着鲜明的真实感。无论如何,日子还得过,仗还得打。至少现在,他们拥有了更多的牌。霍尔马吉欧咽下橙子,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惯有的、看似轻松的笑容,加入了伊鲁索和加丘关于发胶的“激烈”讨论中。“要我说,你们俩都别争了,光头最省事!”他插嘴道,成功换来了加丘的一个白眼和伊鲁索扔过来的一个空易拉罐。……梅戴以前从未觉得和年长一些的、热情的女士聊天是一项挑战,而楼下的老板娘——西尔瓦娜太太,好好地给他上了一课。这位六十岁上下、身材丰腴、有着一双洞察一切般的黑眼睛和一头染成深栗色却顽强冒出银白发根的妇人,是霍尔马吉欧口中的“可靠远亲”。她的杂货店就开在公寓楼入口旁,店面不大,里面塞满了从基础食品、日用杂货到针头线脑、廉价玩具等五花八门的商品,空气里常年混合着腌肉、奶酪、咖啡豆、清洁剂和旧纸张的复杂气味。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梅戴在霍尔马吉欧离开后的下午,稍作整理,便下楼来到了杂货店,在推开门的时候,梅戴还能看见一只肥胖的橘猫趴在门口的纸箱上打盹。他在门口好好地摸了摸打呼噜的大只橘猫后才推开门,门楣上挂着的铜铃发出清脆却有些刺耳的叮当声。西尔瓦娜太太正站在一个小梯子上,试图将一箱沉重的瓶装橄榄油推到货架顶层,听到铃声,头也不回地用洪亮的那不勒斯方言喊道:“稍等!马上就……哎呦!”箱子似乎卡了一下,她身体晃了晃。梅戴快步上前,伸手稳住了摇摇欲坠的箱子。“请小心。”他说道,同时稍一用力,帮她把箱子推到了合适的位置,在确保箱子已经稳定了后才松了手。西尔瓦娜太太这才从梯子上下来,转过身,用围裙擦了擦手,一双眼睛如同探照灯般将梅戴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她的目光先是在他深红色的长发上停顿了两秒,闪过一丝了然,然后落在他脸上,仔细端详着他的五官,视线转了转,之后落在了那双沉静的深蓝色眼睛上。“哦!你就是楼顶新来的小伙子,安德烈亚,对吧?”西尔瓦娜太太的声音洪亮而富有穿透力,带着南意人特有的饱满元音和略显夸张的语调,“小霍尔那小子跟我说了,他‘表亲’从北方来,想在这边找点活儿干,暂时住这儿。”“哎呀,长得可真俊!这头漂亮的红色头发也比小霍尔那什么破寸头好看多了!”她语速极快,一边说一边已经从柜台后走出来,顺手从旁边的货架上拿了一小包饼干塞到梅戴手里,“来,尝尝,刚进的,黄油味可足了!搬过来辛苦了吧?顶楼那房间是旧了点,但通风好,视野也好!就是冬天可能有点冷,你需要厚被子吗?我认识一个做手工棉被的老姐妹……”梅戴手里拿着那包突如其来的饼干,有点措手不及。他虽然也照料过年长了的乔斯达先生,但乔斯达先生也没有西尔瓦娜太太这般格外热情,这种扑面而来的、混合着热情、好奇、长辈式的关怀和浓烈分享欲的沟通方式,完全超出了他以往的应对经验。信息密度高,话题跳跃,情感输出强烈,并且似乎并不期待他立刻做出符合逻辑的回应,这只是一种单方面的宣告和接纳仪式而已。他张了张嘴,试图找到插入点:“谢谢您,西尔瓦娜太太。我……”“别客气!叫我西尔瓦娜就行,或者西尔瓦娜阿姨,大家都这么叫!”她挥挥手,打断了他的话,又凑近了些,压低了一点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问道,“霍尔马吉欧都跟我说了,你懂技术,会修东西?”在看到梅戴微微点头后,西尔瓦娜太太又拔高了声音:“哎呦这可太好了!咱们这片老房子,东西坏了找正规公司贵得要死,找那些半吊子又信不过。你会修什么?收音机?电视机?电话线路?还是那些新潮的……叫什么来着,音响?”话题终于转向了计划中的方向,梅戴暗暗松了口气,他轻轻勾起唇角微笑起来:“基本的声学设备、电路、通讯线路故障,都可以试试……太复杂的可能需要专门的零件。”“那就够了!足够了!”西尔瓦娜太太一拍手,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她如数家珍地继续唠唠叨叨,仿佛整条街的故障设备清单都刻在她脑子里,“你等着,我这就帮你宣传宣传!街角的咖啡机老是嗡嗡响,面包店的收银机偶尔不灵光,理发店的吹风机坏过两个了……还有老马里奥,他那个宝贝收音机,滋啦滋啦响了几个月了,他都舍不得扔,说是有他孙子上次回来时留下的‘语音’……”“不过,安德烈亚,咱们这儿虽然都是老邻居,但人心隔肚皮。”她话锋一转,那双炯炯有神的黑眼睛紧紧盯着梅戴,带着一丝审视和提醒混杂的意味,“你刚来,接活儿的时候机灵点。价钱别要太高,但也别太低,免得被人看轻。遇到不好说话或者眼神不正的,直接推了,就说工具不趁手。”“安全第一,知道吗?这可是小霍尔特意叮嘱我要照看你的!说你从北方的乡下来,肯定对南边这些情况不熟悉呢,吃亏了的话,他肯定找我这个老太婆的茬了。”梅戴感受到这份粗粝却真实的关心,心头微微一暖:“我明白了,西尔瓦娜阿姨。谢谢您的提醒。”“哎,这就对了!”西尔瓦娜太太显然很满意,她继续拉着梅戴的手絮絮叨叨的,“哦还有,生活上缺什么,尽管下来拿。记账就行,月底跟房租一起算。吃饭也别总凑合,巷子口那家熟食店的肉酱面不错,但你别买他们家星期一的,那天用的肉可能不新鲜。想吃些新鲜玩意儿的话,早上七点前到港口那边,找‘独眼龙’乔瓦尼的摊子,他的货最新鲜,价钱也公道,就说是我侄子……”猝不及防又是一连串生活指南轰炸而来。梅戴集中精神,努力记忆这些看似琐碎却至关重要的信息。,!西尔瓦娜太太的“情报”并非杂乱无章,其中应该是有着清晰的脉络。哪些人可信,哪些地方性价比高,哪些时间段需要避开,甚至一些店铺或摊贩不为人知的“秘密”……这是一份活的社区生存地图,由一位在此生活了数十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精明妇人口述绘制。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梅戴几乎没能完整地说上几句连贯的话。西尔瓦娜太太主导了整个“对话”,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她已故丈夫生前也是个手巧的人。“可惜就是爱喝酒!”西尔瓦娜太太有些遗憾地说道。她儿子一家在米兰工作的近况。“忙得连电话都少打,”西尔瓦娜太太有些气愤地说道,“那个臭小子,总是把我这个老太太忘在脑后!”最近街坊间的八卦。谁家女儿要结婚了,谁家夫妻吵架了,谁家屋顶漏雨了。对物价上涨的抱怨、对某位年轻政客的不信任、以及对她那只懒猫的宠溺吐槽……梅戴这才知道那只肥肥的猫咪名叫“黄油”,取这名字还是因为它小时候偷吃了一大块黄油却没生病……他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适时点头、发出表示理解的单音节、或者在她询问“你说是不是”时给出简短的肯定。就像一个最耐心的学生,学习着这种完全不同于实验室或战场的交流节奏。梅戴还注意到西尔瓦娜太太说话时喜欢配合丰富的手势,眼神锐利,能同时留意店门外的动静和柜台上的账本,并且拥有一种神奇的能力似的——能在滔滔不绝的家长里短中,突然穿插进对某位进店顾客精准的问候和商品推荐,然后又无缝衔接回之前的话题。这简直是一种天赋。梅戴单纯地眨眨眼,他不禁如此想着。如果西尔瓦娜太太接受训练,或许能成为一名出色的非传统情报员……她的信息网络基于数十年的邻里关系、日常交易和观察,覆盖面广,更新迅速,且具有极强的隐蔽性和可信度。当铜铃再次响起,一位牵着小孩的妇人进来买牛奶时,西尔瓦娜太太才意犹未尽地暂时收住话头转向顾客,脸上瞬间换上营业式的热情笑容。梅戴趁机告辞,手里除了那包黄油饼干,还多了一小袋西尔瓦娜太太硬塞给他的、据说是“自家亲戚种的、特别甜”的无花果干。“有空就下来坐坐,安德烈亚!别总闷在屋里!”西尔瓦娜太太在他身后喊道。“好的,西尔瓦娜阿姨。”梅戴应道,推开店门走了出去,他站在店门口,微微舒了口气。与西尔瓦娜太太的初次交锋——梅戴感觉这词很贴切——比他预想的要消耗精力,但收获颇丰。……傍晚时分,梅戴回到杂货店,向西尔瓦娜太太表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开始尝试接点小活儿。西尔瓦娜太太立刻来了精神,先是向正在店里买烟的理发店老板托尼介绍了梅戴,说这是她手艺很好的侄子,刚来那不勒斯,擅长修理电器。托尼打量了一下梅戴,目光在他专业的工具箱和沉静的气质上停留片刻,大概觉得比街边那些游荡的维修工靠谱,便随口说店里确实有个老式吹风机接触不良。如果梅戴有空可以去看看,价钱好说。梅戴接下这第一个“委托”,跟着托尼去了不远处的理发店。到了地方后才发现问题并不复杂,只是内部一根电线老化虚接。梅戴在托尼好奇的注视下熟练地拆开外壳,检查、焊接、测试,不到二十分钟就解决了问题。虽然这些维修物理电器的活计并不是梅戴该会的,但身在杜王町、陪裘德生活的那段时间让梅戴已经掌握了很多维修小技能了。毕竟裘德可是个皮猴子。这副麻利的模样外加上收费合理让托尼相当满意,不仅付了钱,还热情地表示会向其他顾客推荐他。首战告捷。梅戴知道,这种口碑传播在西尔瓦娜太太的推波助澜下会很快生效。果然,接下来的两天里,通过西尔瓦娜太太的宣传和托尼的推荐,梅戴陆续接到了几个各种各样的小维修请求:咖啡店的咖啡机异响排查、面包店老式收银机的按键失灵、以及一位独居老太太的晶体管收音机调台困难。每一个任务他都认真完成,收费始终公道不逾矩,言语礼貌但不过分热络,逐渐在附近几条街的小店主和老人中间留下了一个“话不多但技术好、温和可靠又帅气”的北方维修工印象。在这里生活了一段时间之中,当然也有求助上门的时候。一切平常的下午,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正在住处整理维修记录梅戴唤醒,他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去,是西尔瓦娜太太。而且老太太的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担忧和八卦的急切神情。梅戴打开门:“西尔瓦娜阿姨?”“安德烈亚,快,帮个忙!”西尔瓦娜太太语速飞快,“老隆巴迪,就是那个收音机坏了的倔老头,他刚才急匆匆跑来,说他孙女从法国寄来的一个‘电子相框’不亮了,里面有他孙女的照片和视频,他急得不行!本来我想让他等等,但你今天不是没什么活儿吗?能不能现在去看看?他就住后面那条街,拐角那栋黄色房子的二楼。”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老隆巴迪。梅戴有印象,西尔瓦娜太太第一天就提到过,是个独居老人,儿子一家在国外,似乎很珍视与孙辈有关的物品。“电子相框?”梅戴问,这类设备不算复杂,但需要特定的电源或内存检查。“对对,就是那种能放好多照片,还能动的小屏幕。”西尔瓦娜太太用手比划着,还有些头疼地揉了揉脑袋,“老人家不懂这些新玩意儿,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我看他急得额头都冒汗了,怪可怜的……你放心,老隆巴迪人很好,就是有点啰嗦,耳朵也不太好,你说话得大点声。他家里干净,就是东西多了点。”这是个进一步巩固社区形象、获取更多信任的机会,而且目标明确,是位孤独老人,风险相对较低。梅戴略一思索,答应了下来:“好,我去看看。麻烦您带个路?”“这就对了!跟我来!”西尔瓦娜太太立刻转身下楼,步伐矫健。梅戴带上工具箱,锁好门跟了上去。西尔瓦娜太太一边走,一边继续提供“背景资料”:“老隆巴迪以前是码头工人,身体硬朗,就是老伴走了后有点孤单。他儿子在法国做生意,忙,一年难得回来一次。孙女好像是在巴黎学艺术的,挺有出息。这电子相框就是孙女寄来给他解闷的,他天天看,逢人就炫耀……”穿过两条狭窄的巷道,来到一栋外墙漆成浅黄色、有些剥落的老式公寓楼前。楼道里光线昏暗,弥漫着淡淡的烹饪香气和旧木头的气味。西尔瓦娜太太熟门熟路地爬上二楼,敲响了一扇深色的木门。“隆巴迪!隆巴迪!开开门,我把会修东西的安德烈亚给你带来了!”她依旧是用很大的手劲拍着门板。过了一会儿,一位身材瘦削但骨架宽大、头发花白、穿着旧毛衣和工装裤的老人开了门,脸上带着焦急和期盼,他的一只耳朵上挂着助听器——这种器械让梅戴感到一阵亲切。“西尔瓦娜,你可来了!这位就是……”老隆巴迪的声音洪亮,带着老码头工人的粗粝感,目光急切地投向梅戴。“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我侄子安德烈亚,手艺可好了!”西尔瓦娜太太把梅戴往前推了推。“您好,隆巴迪先生。”梅戴礼貌地点头。“快请进,快请进!”老隆巴迪连忙让开身子,有些担忧地搓着手,和个无措的老小孩一样,“东西在客厅桌子上,突然就不亮了,我换了电池也不行,插上电也没反应……这可怎么办,里面还有索菲亚上次跳舞的视频……”梅戴走进屋,房间整洁但堆满了各种老物件、书籍、航海纪念品和家人的照片。客厅中央的桌子上,放着一个约七英寸大小的电子相框,屏幕漆黑。他放下工具箱,看了几个基本的检查点后开口:“可能内部电路或屏幕本身出了问题。”梅戴对紧张地看着他的老马里奥说,“老先生,我需要拆开检查一下,可以吗?”“拆、拆开?能修好吗?不会把里面的照片弄丢吧?”老隆巴迪依旧搓着手,但看老人的表情,对方更担心的是数据。“我会尽量小心不触及存储部分。如果是主板或连接线问题,修复后照片应该还在。”梅戴解释道,声音比平时略大,确保对方能听清。“……好吧,请你一定要小心。”老隆巴迪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眼睛紧紧盯着梅戴的手。梅戴取出精细的工具,开始小心地拆卸电子相框的后盖。他的动作稳定而精准,眼神专注。西尔瓦娜太太在一旁低声安慰着老隆巴迪,同时好奇地看着梅戴操作。很快,后盖被打开,梅戴仔细检查内部。主板看起来没有烧灼痕迹,但一处连接屏幕排线的接口似乎有些松动,可能是运输或日常使用中造成的。他用镊子轻轻拨动,发现接触确实不良。“可能是这里接触不好。”梅戴指出问题所在,“我重新固定一下试试……”断开排线、用精密清洁剂擦拭了接口的金属触点、重新插紧、用一点专用的导电胶进行辅助固定。整个过程不过几分钟。重新组装好相框,接上电源。按下开关。屏幕亮了起来,熟悉的家庭照片开始一张张自动播放,很快,一段视频开始播放。一个金发的年轻女孩在花园里欢快地跳着某种现代舞,阳光洒在她脸上,笑容灿烂。“亮了!亮了!”老隆巴迪激动地叫了起来,凑到屏幕前,眼圈有些发红,“是索菲亚!太好了太好了!谢谢你,年轻人!真是太谢谢你了!”他用力握住梅戴的手,粗糙的手掌很有力。西尔瓦娜太太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我就说安德烈亚能行吧!”梅戴微笑着,也用力地回握了一下老人的手,安抚着他激动的情绪:“只是小问题,固定一下就好。以后使用时尽量避免剧烈晃动。电池和接口也请保持清洁。”“我一定注意!一定注意!”老隆巴迪连连点头,转身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钱包,“多少钱?我给你钱!”,!梅戴按照之前类似工作的标准报了一个很低的价钱。老隆巴迪却执意要多给,说是“救了我的心肝宝贝”。推辞了一番,最终梅戴只收下了原价,并接受了老隆巴迪硬塞给他的一小罐自家腌制的橄榄作为“谢礼”。离开老隆巴迪家时,老人一直送到楼下,千恩万谢。西尔瓦娜太太与有荣焉,一路上都在夸梅戴心细手巧,帮了大忙。回到杂货店门口,西尔瓦娜太太拍拍梅戴的胳膊:“好孩子,干得好!老隆巴迪这下可要到处夸你了。用不了多久,整片街区都会知道咱们这儿有个靠谱的维修工。”她眨眨眼,“不过你也别太累着,该休息就休息。”梅戴刚想答应下来,就又被西尔瓦娜太太打断了。“哦,对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声音压低了些,“你这两天出门维修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什么生面孔,或者感觉有人看你?”梅戴心中一凛,适时露出了一丝困惑:“生面孔?这里来往的人挺多的……西尔瓦娜阿姨,您是注意到什么了吗?”西尔瓦娜太太皱起眉,黑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和思索:“也说不上来……就是这两天,有个穿灰色夹克、戴帽子的高个子男人在附近转悠过两次,不像买东西也不像找人的,就是看看。我没看清脸。真希望是我想多了,但这年头什么人都有。”“你一个人住还是多留个心眼,安德烈亚。”“谢谢您提醒,我会注意的。”梅戴认真点头。灰色夹克,戴帽子……这是陌生的打扮。是雷蒙手下的人,还是多梅尼科的?或者是其他势力?“嗯,知道就好。回去吧,晚上记得锁好门。”转告了讯息后的西尔瓦娜太太安心地挥了挥手,转身回了店里。:()jojo:圣杯的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