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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于那不勒斯半步深渊(第1页)

第七十八章一月七日。凌晨三点。马克·维瓦尔第站在那不勒斯东郊废弃码头的阴影里,眼前仿佛还能看见脚边那具已经不再挣扎的身体。空气里还残留着湿冷的气息,混着海水的咸腥和另一股更浓烈的、铁锈般的味道。码头的灯光很暗,只在远处有几盏昏黄的路灯,照亮堆积如山的废旧集装箱轮廓。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来这里——这正是雷蒙选这个地方的原因。马克低头,看着自己右手上那把曾经插在对方胸腔里的刀。刀刃贯穿心脏的位置,精准,致命。他倒不是接受过正统的战斗训练,是“如果必须线下处理”的应急培训。马克知道心脏在什么位置,一刀下去需要多深才能确保死亡,拔出刀后血液会以什么方式喷涌。他没有拔出刀。马克当初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的脸。酒红色的头发已经被血浸透,黏在苍白的皮肤上,深蓝色的眼睛睁着失去了焦点,瞳孔开始散开,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最后时刻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完。那个男的说了什么来着?马克努力回忆。就在几小时前——不,也许是几分钟前?时间在那个瞬间变得很慢,他走过去,把刀送了进去,那个人低下头看着贯穿自己胸口的刀刃,然后抬起眼,看了他一眼。然后说了一句话。那句话是什么来着?马克皱起眉,试图从记忆里打捞那几个音节。他记得声音很轻,带着某种奇怪的、不属于这个场景的平静,那几个词很短,像是某种确认,又像是某种告别。“……对不起。”马克的瞳孔微微恍惚收缩。对不起?为什么说对不起?那个人在死前最后一刻,对他说“对不起”……他想不明白。魂不守舍的躯壳愣在那里,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混着刀刃上还在缓慢滴下的血。他看着那张苍白的脸,那双已经失去焦点的眼睛,想要从里面找到答案。但那双眼睛最终上翻,空洞地望向灰白的天空,什么都没有。刀还插在尸体胸口。他的手还握着刀柄。他不知道过了多久,然后抽出了刀子,走了出去。远处传来脚步声,马克瞬间绷紧身体,手按在刀柄上。恩佐出现在集装箱的阴影里,他走近,目光落在马克脸上,表情很复杂。“贝恩先生让你留活口。”恩佐说。马克没有回答。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知道。”“你知道,但还是杀了。”“对。”恩佐沉默。海风从港口方向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动他们两人的衣摆。远处隐约传来货轮混杂着丝丝人声的汽笛声,低沉又绵长,像是某种遥远的哀鸣。过了很久,恩佐开口:“贝恩先生会生气的。”马克终于转过头看向他。恩佐的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很疲惫,眼下的青黑色比往常更深,头发里新添的几根白发在风中微微颤动。自从马泰奥死后,他老了很多。“他生气能怎样?”马克问。恩佐没有回答。但不管是他们心知肚明、还是刚刚所经过的事情,都摆明了一个道理——雷蒙不能把他们怎么样。情报管理组是老板的财产,是“热情”花了十几年、耗费无数资源才断断续续凑齐的六人蜂群。雷蒙是他们的顶头上司,是维持他们运转的“蜂后”,但他不能对情报组成员处以私刑,不能因为一次违抗命令就把他们清理掉。他可以生气。可以憎恶。可以给他们派最危险的任务作为惩罚。但也仅此而已了。“他会的。”恩佐说,“他会让你去做最危险的事。”马克低下头,再次看向视野里那具不存在的尸体。酒红色的头发在路灯下显得很暗,几乎像黑色。那个人的脸会很平静,眼睛依然向上睁着,望着灰白的天空。“……随便。”马克说。……一月八日。马克回到他在那不勒斯的据点——那栋老式住宅楼的七楼,东侧那扇永远拉着厚窗帘的窗户后面。他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坐回工作台前。屏幕上,六个频段的实时监控数据在平稳流动。一切正常。他调出其中一个节点的画面,那不勒斯老城区某栋公寓的楼道监控。画面里空荡荡的,只有感应灯亮着昏暗的光。那是马泰奥生前最后负责维护的节点之一,马克接手了它,像接手所有马泰奥留下的“遗产”。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也许只是习惯。马克打开另一个窗口,那是情报组的内部通讯日志。最近一条消息是“突触”发来的,问他“你那边还好吗”,时间是昨天深夜,他没有回复。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后关掉窗口。马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是马泰奥生前留下的所有资料——手写的笔记、设备维护记录、一些随手画的涂鸦。涂鸦里有他们两个人——一个高高的、面无表情的“机器人”,和一个矮一些的、头发乱糟糟的小孩。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小孩手里举着一个气球,气球上画着一个巨大的句号。机器人是马克,小孩是马泰奥。马克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文件夹合上,放回抽屉最深处。……一月十日。雷蒙的消息终于来了。加密的、直接发送到他的私人终端,没有抄送“指挥官”,没有抄送任何人。消息很短,随之而来的是一笔生活费。“二月十四日。那不勒斯老城区,维苏威路23号。有一个中继器需要现场维护。那个区域最近有暗杀组活动。你去。”这条指令没有解释,但马克知道为什么。他看着那条消息,屏幕的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把那句“你去”映得格外清晰。维苏威路23号。那不勒斯老城区。暗杀组活动区域。雷蒙在让他去送死。不、不是送死,雷蒙不会真的让他死,至少不会直接。情报组的每个成员都是老板的财产,损失一个都要写无数长篇报告、走繁琐流程、重新筛选新人。雷蒙不能让他们死,但可以让他们去最危险的地方,让他们体验“接近死亡”的感觉,作为违抗命令的惩罚。这算是情报组里的传统了,毕竟雷蒙可不是什么好人。马克回复了六个字符。capito……一月十二日。凌晨四点。马克第一次去维苏威路23号踩点。那是一条狭窄的老街,两旁是建于上世纪的老式住宅楼,底层有一些已经关门的店铺。23号是一栋六层公寓楼,门口有老旧的密码锁,楼道里亮着昏黄的感应灯。他穿着普通的技术人员制服,背着工具箱,在凌晨最安静的时刻走进那栋楼,于四楼楼梯拐角处找到了那个中继器。它被伪装成配电箱的样子挂在墙上,顶上积满了灰尘。马克打开箱盖开始检查。硬件没问题,只是信号衰减需要校准。他花了十五分钟完成维护,然后收拾工具离开那栋楼。整个过程没有遇到任何人。没有人看到他,没有人问他。但当马克走出楼门拐进巷子,准备返回据点时停住了脚步。巷口对面的便利店门口有两个人正在抽烟。凌晨四点,正常人不会在这个时间点站在便利店门口抽烟。他们的穿着很普通,但其中一个——马克认出了那张脸。霍尔马吉欧。暗杀组的“单线联络人”。因为这人过于活跃,算是暗杀组的脸面,在干部层面都比较透明。年龄25岁。身高178厘米。体重83千克。b型血。替身是……[小脚]。马克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他看着霍尔马吉欧和另一个人说了几句话,然后两人一起钻进巷子深处很快消失在夜色中。他们没有看到他。为了确保这件事,马克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后转身从另一条路返回据点。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这次偶遇。但马克知道了一件事:暗杀组确实在这片区域活动。而且他们比他想象中更活跃。……一月十五日是第二次踩点。这次马克特意选了不同的时间——凌晨两点。他想看看暗杀组在这个区域的“活跃”到底是什么程度。马克刚走到维苏威路街口,就远远看到了两个人影。不是霍尔马吉欧,是另外两个——一个很高,扎着辫子、穿着奇怪的衣服;另一个稍微矮一些,走路姿势有些怪。他看过内部资料,认识他们。伊鲁索。梅洛尼。也都是暗杀组的人。他们正在街角说着什么,偶尔指向某个方向。马克看不清他们在指什么,但他能感觉到他们在观察这片区域。找东西,或是在找人。马克没有继续往前走了,前面是危险区域,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身体就已经坐在工作台前了,他第一次认真地思考一个问题。如果暗杀组已经追到了这片区域,那维苏威路23号的中继器还能维护多久……或者说,它还能存在多久?一旦暗杀组发现那个中继器,他们就能反向追踪情报组在那不勒斯的监控网络,到时候损失的不只是一个中继器了,而是整个区域的监控覆盖。雷蒙让他来维护这个中继器,也许不只是惩罚。也许这个中继器真的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如果暗杀组已经在这片区域活动得如此频繁,那雷蒙肯定也知道这一点。他知道,但还是让他来。把自己的命放在刀尖上比划,这不是惩罚还能是什么?马克开始想另外一个问题。如果暗杀组真的找到他,他该怎么办?跑?他是个柔弱的文职人员,全年上下的运动量可能都比不过他们一次行动的运动量,要跑的话也肯定跑不过替身使者。死?他不想死。那就只剩下一个选择:让他们不想杀他。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怎么才能让暗杀组不想杀自己?马克坐在工作台前对着屏幕发呆。屏幕上是从监控画面截取的霍尔马吉欧的图片,不太清晰,但足够辨认。那个男人带着懒散的笑容,看起来人畜无害,但马克知道,这个人下手的时候不会犹豫。死在霍尔马吉欧脚底下的人没有一百也有五十了。如果我是暗杀组,我需要什么?答案几乎是立刻浮现的。信息。暗杀组一直在追着情报组的尾巴咬。而在梅戴死掉的那段时间开始到现在,他们越来越激进、越来越主动,像疯狗一样到处嗅探。他们在不知道什么渠道拿到了梅戴死亡的消息后就好像发了毒誓一样,逼迫自己一定在找情报组的线下据点,找雷蒙的行踪,找任何能让他们捅进情报组心脏的东西。如果给予他们“信息”呢?不能是假信息,假信息他们不会信。他们太精了,被耍了太多次,早就学会分辨真假。但如果是真信息……一部分真信息。足够让他们相信,我是认真的。马克盯着那张照片,脑海里开始勾勒一个模糊的计划。他能用一些真实信息换取暗杀组的信任,让他们以为他是“内鬼”,让他们愿意听他说更多……然后就可以把他们引向陷阱。是他自己需要设的保护性陷阱。因为马克知道一旦暗杀组发现他是情报组的人,他们不会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就会杀了自己。所以马克需要让他们在“想杀他”之前,先“想听他说话”。怎么做到?他想了很久。然后他想起一个人——霍尔马吉欧。资料显示,霍尔马吉欧是暗杀组的“单线联络人”,负责和外部联系人打交道。这意味着,他是暗杀组里最容易接受接触的人。他也是最擅长判断接触真假的人。霍尔马吉欧觉得他可信,那么其他人就会信。那么,怎么让霍尔马吉欧觉得他可信?用真相。真正的、可验证的真相。比如——雷蒙已经掌握暗杀组背叛的证据。马克微微蹙起眉。这个真相绝对足够爆炸,足够让霍尔马吉欧愿意听下去。而且它可以被验证。只要让暗杀组派人去雷蒙的某个据点外围蹲守,他们会发现雷蒙确实在频繁和亲卫队的人接触。那就会印证他的说法。到时候,马克就可以抛出第二个真相——雷蒙计划在月底把证据提交给老板。当然,这个也可以被验证。只要暗杀组继续观察,会发现雷蒙的活动确实在朝那个方向收束。然后,第三个、第四个……一层一层,用真相堆砌出信任。但真相不能一直给,要给到让他们相信,然后在关键时刻把他们的注意力引向某个方向。比如,三个“疑似情报组据点”的地点。两个是空的,一个是陷阱。暗杀组如果分头行动就会被打散,若他们没有分头行动,那至少有一个点会被他们光顾——那个陷阱点里自然会有亲卫队的人等着他们。就算他们只去一个点,也能让他们损失人手。就算一个点都不去,他们也会开始怀疑那些地点的真实性,从而分散精力去调查。调查需要时间。时间就是情报组需要的喘息空间。不是那么完美无缺,但让他自己达到“活着回来”这个目标已经绰绰有余了。如果运气好的话,还能拉几个暗杀组的人当彩头的。马克盯着那张照片,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想起马泰奥,还有那幅画上巨大的句号。要是马泰奥还活着会说什么呢?马泰奥大概会笑着说:“马克哥,你这计划也太冒险了,不过挺酷的!像个机器人突然学会写诗一样。”马克没有跟着笑。他在系统里调出所有关于暗杀组的资料。成员名单、活动规律、已知的能力信息。然后把霍尔马吉欧的照片钉在墙上,旁边是里苏特、普罗修特、加丘、伊鲁索、贝西……他记下他们每一个人的脸,然后开始准备接触的方式、接触的地点、撤退的路线。他老老实实画了三条路线,标出每一个可能的藏身点,每一个可以求助的线人。……二月一日。他在据点里坐着,面前摊着那三个地点的地图。这些地点是马克自己从情报组的废弃据点名单里挑出来的,都是已经撤离、不再使用的地方。两个是空的,一个……他会在那个点里“不小心”留下一点情报组的痕迹,让暗杀组的人相信那里真的有东西。实际上那里会有亲卫队的人等着他们——他会通知亲卫队,说那里有暗杀组的人出没。这样就算暗杀组怀疑也会派人去确认。只要他们去了,就会踩进陷阱。窗外是那不勒斯二月的阴天,灰白色的光透过厚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模糊的痕迹。马克的旧工作台上堆满了资料,墙上钉满了照片。他站起身走到房间另一端的白板前面。白板上还写着上一个任务的目标和计划——那是他之前负责追踪的5号目标。雷蒙怀疑他有问题,但一直没有证据,所以任务被暂时搁置了。马克拿起板擦把那些字一点一点擦掉,黑色的粉尘飘落,落在他手背上,像细小的雪。他把板擦放下,拿起白板笔,站在空白的白板前。二月的阳光依然灰白没有温度,远处隐约传来海鸥的鸣叫和海浪的声音,混在城市的喧嚣里模糊得几乎听不见。马克抬起手,白板笔悬在板面上方,阴沉的目光落在空白处,下巴微微收紧,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下巴。他开始构思。:()jojo:圣杯的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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