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种奇特的情形之下,当然已不能放弃搜寻的工作,大家仔细一找,在二层楼的前后各部,却有些细小而可注意的东西发现了。
第一件:在二层楼的楼梯口,找到了一支翠绿色的没有笔帽的女式自来墨水笔,笔杆上刻有M。S。S三个大写的英文字母,这正是“梅姗姗”三字的缩写。
第二件:连着又找到一支五颗小钻所镶成的梅花形的别针;这东西是被发现于二层前楼的门后。经柳家的家人指出这是柳雪迟的东西。今天外出时,还见他把这东西,插在他的一条绿条子的领带上。
第三件:在同室的窗棂上,发现半条撕碎了的黑色大领带;起先,没有人能指出,这是什么人的东西。但,后来经那村口的司阍一认,他立刻说,这正是住在这间屋子里的那位孤身大艺人的特别商标。
除了以上三种极可注意的东西之外,最后找到的,却是一小包的丝线,与一小封的绣针,却是梅家在白天差那侍女小翠出去购买的东西,这两种东西,却是在二层楼浴室中的白瓷缸内发现的。
上述许多东西,在这可疑的空屋中被发现后,已可以完全证明:那张失踪名单上的前三名人物,无疑地,他们今天都曾到过这宅33号屋里来,那是绝对不容否认了。
可是,经过一种证明以后,而成串的问题,却也随之而来了。
第一,那三个年轻的男女,他们为什么要到这座魔屋里面来呢?
第二,他们到这魔屋中来,是自动而来的呢,还是被迫而来的呢?
第三,假定说是被迫而来的,那么,逼迫他们的是谁呢?用什么方法,逼迫他们的呢?
第四,他们到过了这所空屋中之后,现在,又到哪里去了呢?
第五,这屋子中的主人——那第四名的失踪者,为什么也不见了呢?
第六,以上这一小队的失踪者,眼前,他们还是活着,还是已经死了呢?
第七,这座魔屋里面前后所发生的种种鬼气森然的事件,毕竟是出于人为的呢,还是真的竟有什么无形的魔鬼,在那里作祟呢?
以上种种问题,当时任何一个聪明的人物,也都不能提供一个比较接近的答案。
总之,一切的问题,简直都已成了最神秘的问题。
然而,我还要请读者们定定神,让笔者再报告你们一件最可恐怖的怪事。
当时,那大群的“魔屋探险者”,在这可疑的空屋之中,自底层搜索到二层,自二层搜索到三层,最后,又自三层楼,搜索到了屋顶铺着士敏土的露台上。
这里,有一些东西,直钻进了手电灯的光圈以内,使人一见之下,简直要做噩梦而睡不熟觉!
快说!这是什么哪!
首先被发现的,在露台的一隅,被抛掷着一枚枯干的猫头,那是全黑色而用一种什么香料熏过了的;凶丑的一只猫眼,在电筒的光线之下还像活的一样!这东西,很像是一种未开化的黑人们所崇奉的妖物!是谁把它遗留在这神秘的空屋里的呢?
此外,还有咧!
在一个种植盆景用的腰圆形的瓷盆子——这是这里全部屋子里所遗留的唯一的器物里,有着一些黏性的流液,细看,啊呀!那是血呀!因这瓷盆的底部,有一个漏孔,却使这可怕的血液,已在光滑的士敏土上,流成了一大摊。在这漆黑一片的所在,有几个人,脚下已践踏到了许多。
以上所发现的事物,已足使人浑身打冷战。然而最可怕的东西,却还并不在此!
在这血液还不曾流尽的盆子里,赫然有一个小小的东西,刺进许多战栗的视线。胆大些的人,拿起来一看,那是一枚一寸多长的连龈脱下的带血的牙齿!当然,这绝不会是人类的牙齿,但,却也并不像是兽类的牙齿。啊!这是何种动物的牙齿呀?啊!这就是魔鬼的牙齿吗?
“啊!快逃哪!”有一个胆小的家伙,这样狂喊了一声。他带奔带喘,滚般地逃出了这可怕的屋子。
九珠子换珠子
萍村33号屋中,最初发生的两件怪事,因为日子渐久,所留给人们的印象,逐渐已归于消逝,差不多再过些时,便要达于淡忘的程度。可是,自这第三次的事变发生之后,全村的居户对于这座魔屋,立刻又恢复了先前那种恐怖的心理。并且,这一次的情形,较前更是严重了若干倍;村内有几个神经衰弱的人,甚至积极地向家人们提出了立即搬家的建议。
不过,村内其他的居户,他们所感到的,只是惶惑不安而已,其间最感到心惊肉颤的,当然,要数到34号与43号身当其事的两家了。那个柳大胖子,每一想到那空屋中的血渍和怪牙,却使他的全身的肥肉,块块都会飞舞起来。可是他却完全没有想到,在过去时间中,他自己也是每天磨尖了齿牙,在啃嚼人家的血肉的。
自从这惊人的飓风,出乎意外地袭击进了这两家屋子以后,这屋中的一切人物,差不多感到每一方寸的空间,都充满了触人的芒刺;而一秒钟的时间中,也都在增进火烧一般的焦灼。这样,整整一昼夜,匆匆过去了。虽经侦骑四出,努力搜索,但结果却像一颗最细小的石粒,投进了最辽阔的太平洋内;在怒涛汹涌之中,连最细小的一星泡沫也不曾发现。在这难堪的二十四小时内,两家的家人,一面演奏着惶急与恐怖的交响曲,同时也搬尽了烧香、许愿、起课、测字,以及其他种种可笑可怜的演出;至于报警、登报、悬赏等等必要的举措,当然,那更不用说的。
警探自从接获了这惊人的报告,自然也曾迅速发动了他们的“侦查”,可是所谓侦查,结果也只“侦査侦查”而已,暂时却不能有多大的帮助。
光阴先生不管人世间有许多疾苦,它只顾拔腿飞奔。匆匆间,三天又过去了。在这三天之中,43号中的那个专门吸收他人膏血而营养自己贵体的柳大胖子,已急得三整天没有吃到一顿好饭。嘿!在平时,他惯常以那种绝食的惩罚,施与广大的群众的;而这一次,他却把这美味的“饿刑”,慷慨地赐给了他自己!料想起来,这几天他大约已没有那种安闲心绪,再去衡量他的体重,假使他有兴政,到磅秤上去站一站的话,他一定会发现他的满身的肥肉,至少已有十磅重的损失;好在他身上的脂肪,并不能算是他个人的私产,就算损失一些,似乎也还不在乎。
至于34号中的梅望止呢?自然,也有相同的情形。这位素来善演魔术的旧货大王,平常,他自称是一个儒教的信奉者。至此他却连救主耶稣,与先知穆罕默德的圣号,也拉杂地拖到嘴边,而喃喃念诵起来。
其中仿佛有点“天意”咧!似乎该派这位旧货大王,所应受的精神刑期,不至于会像那条残酷的米虫所应受的报罚那样长久,因而在第三天的下午,一个天大的喜讯,竟插着翅膀,先飞进了34号的屋子。
这一天,有一个男仆自外喘息地飞奔进来,报告梅望止说:“隔壁33号中那个失踪的画师,突然回来了!他专程要来拜会主人!”
这一个意外而突兀的消息,无异于一方铁块,在这南京朋友的胸口重重撞击了一下。他惊疑而又欣快地暗忖,这画师是同自己女儿一同失踪的人,现在要来求见,显然地,一定带来了什么意外的消息。他不及细加考虑,在急骤的心跳之下连说“快请!”
小而精致的会客室中,那神奇的画师俞石屏,挺挺胸,昂然地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