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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二 一 后台的巡礼1(第1页)

一零二一 后台的巡礼1

在眼前这一个微妙的世界上,各个的“前台”,与各个的“后台”,有着显著的不同。在每一种“前台”,你所能见到的,是光明、美丽与伟大。可是,一到“后台”就不同了:先前所见到的光明,顿时成了黑暗;先前所见到的美丽,顿时成了丑恶;而先前所见到的那样的伟大,顿时也成了异乎寻常的渺小。

不过,我们也可以掉过来说:在前面,你所见到的种种,那都是浮泛的、虚伪的与装点出来的,至于后面所见到的一切,那才是真实的、坦白的与毫无假借的。

基于以上的理论,所以,我想把我的笔尖,指引读者们到后台去,做一下简单的巡礼。

这里,笔者的钢笔尖已到达了“某”一个游戏场的某一个角度里——这是一个京班戏的后台。

为什么要写出一个“某”字呢?为什么不把那个游戏场的真实名字,直接痛快写出来呢?

答案是:这整个偌大的世界,就是一个放大的所谓游戏场;而每一个小小的游戏场,也就是这整个世界的某一面的缩影。写下一个“某”字,一处,也就代表了一切。这样,比较专指某一个地点,似乎更为广泛一点。

而实际呢?笔者的钢笔尖,毕竟指引到了什么所在,这在聪明的读者们,看了下文,那是不难想象而知的。

这里所谓后台,比较大场面的后台,当然有些不同。这是一个约莫近十码宽十五码长的所在。全部约可划分为三个部分。居中一部分,与前台的地面,有着相等的高度。后半部堆置着许多布景,其中有幻化的沧海与桑田,也有雏形的高楼与坟墓。凡此种种,明明都是假的,然而当它使用的时候,分明象征了人世间真实的一切。

在这些堆置着的布景与前台的分界之前,留出了一条狭长的走道,在这里,你可以从一弹指顷,由“上场”门急剧地直达于“下场门”;也可以在一霎时间,由下台处重新悠悠然大步踏到上台处。

左右的两个部分,比着居中部分,低去了二三尺。你若要从这较低下的地位踏上前台,那你需要伸出你的长腿,努力跨上两层阶级。先说左边一部分,这里入目就有一种非常凌乱的景象。靠壁安放着几口阔大的板箱,这就是所谓“大衣箱”。从箱盖的光滑程度上,你可以约略看到它的悠久的历史。在这些箱子里静静睡着的,有文官穿的“官衣”,与武将穿的“靠子”;上自帝王穿的“大蟒”,下至“饥寒人”穿的“富贵衣”,可称一应俱全,无所不备。可是这里任何一种新奇悦目的服装,你总无法把它穿上一个太久的时间。

靠壁用些木板,钉成几个壁架。粗粗一望之间,你会疑惑你已走进一所古董店,或是误入了一所博物院;但,细细地看,你也许要以为你已置身于一个售货摊子之前。

在壁架上,有的是实心而永远装不进东西的金色的酒壶——这可以象征社会上的某种镀金的人物;也有永远只供“卖样”而永远不会发光的烛台;更有市上永不通用的金的与银的元宝,你若把它施舍给乞丐,会使乞丐对你叹气。

看到墙壁的较高部分,悬挂着一团和气天官赐福的面具。啊!你看:这善良的面具,永远是那样的善良;有了它,便可以使任何一种丑恶难堪的嘴脸,立刻变成那样的和蔼可亲!然而,我要劝你留意,切莫把这东西揭起来看!在这善良面目的一旁,相反地,却悬挂着一个吊死鬼的狰狞的鬼脸。有许多人以为这很可怕,其实并不。因为这种鬼脸,无论怎样可怕,它并不会“变”;而人类的脸,有时虽很可亲,但它说变就变,你不能预料到它,将会变到如何丑恶的程度。所以结论应该是:人脸的可怕,百千万倍于鬼脸!

除了以上许多奇形怪状的东西之外,你在这里每一个角度里,可以见到许多刀、枪、剑、戟、鞭、锏、锤、抓之类,所谓十八般的武器,般般俱有:这里有象征“八十一斤重”的大刀,有“银样”的“镴枪头”,更有大得可怕而其实是并不经久的空心大锤。假使你想用这些东西,作为一种“闪电”或“锤击”战的武器,那你不用请教瞎子算命,你也可以推算出一个准确合理的结论。

以上,是这后台的武备。除了武备,还有文艺哩!在涂满臭虫血的墙壁的空隙间,随处你能发现那些似通非通的旧式诗歌;你也可以看到“某某人,我把你这大胆的奸贼!”等等的白描散文。啊!妙文非常之多!可惜在这动乱的时代,文章并不为“市面上”所重视。因而笔者预备收转笔尖,不再加以贪多的“囤积”。

在这整个的所在,最触目的东西,要数到那个高供在壁架上的小小神龛了。这神龛,虽然不满一尺高,但是相当考究,外面居然张挂着黄绸的神帏。在龛子里,一张由大红大紫而渐变成灰褐色的狭纸条上,写着“翼宿星君之神位”的字样,这就是世俗所传的“老郎神”。据说人们供奉了他,可使颜面增加一重厚度,而便利他们的“摇尾乞怜”或“胁肩谄笑”的事业。这位伟大的星君,常年坐镇在这里,却看尽了人们上台与下台时的各种虚伪的面目。啊!可怜的神啊!我告诉你:当人们需要你的时候,他们拿香烛供奉着你;但是,他们在不需要你的时候,他们便每天请你吃些灰。

总之,在这整个的狭小的所谓“后台”之中,所能留给你的,只是一种凌乱、不洁的印象。假使有一个一流的画家走进这里来,你要请他把这里的每一件的事物,逐一描绘出来,那你准会使这位象牙塔中的人物,双眉立刻显示紧皱。而笔者却并不是个画家,所以格外无法加以详细的描写。

有一点是值得提出的,那就是:在现实的社会上,往往有许多事物,分明都是“假”的,而人们偏偏要强认为“真”的;至于后台则不然,一切都是虚伪的,他们就爽直地告诉你这是虚伪的。例如,就说那些面具吧,在这后台,他们承认这是面具;一到了现实的社会上,许多人们明明套着面具,而他们却无论如何,决不肯承认这是面具。这是后台的坦白可爱的地方。

然而无论可爱也罢,不可爱也罢,我的笔尖,却不能永远停留而不前进。

这里,笔者谨向那位“吃灰的”翼宿星君鞠一个躬,道一声“打扰!”便暂时抛弃这些奇形的静物,而用我的钢笔尖,把读者们指引到一种较有生气的目标上。

二一个当家花旦

现在,我的笔尖已搬到了右边的一部分。

这地方用着一些薄板壁,拦成了一个小间,后台的群众美其名曰“特别化装室”——那是专供几位重要坤角化装所用的。在这小小的一间里,狭窄得连安放一张小桌子的地位也没有。代表着桌子的,那只是附属于壁间的两方狭板。在这狭板上,杂乱地摊放着些胭脂、花粉、簪、钗、头面、贴片之类的零物,那都是唱花衫的角儿的必需品。

这时,在这螺蛳壳形的特别化装室内,有一个身材苗条的少女,低着头,静悄悄坐在木板前的一张凳子上。

这少女披着一头乌黑而柔软的长发,她这头发一直不曾花费过她水烫电烫或奶油烫的钱;换句话说,那只是天然的土产,但并不比那些烫过的摩登头发难看些。再看她的身上,也只穿着一件朴素的蓝布颀袍,而且已很陈旧;但是浆洗得相当挺洁,穿在她这苗条的身子上,也并不曾掩住她的天然的线条美。她的足部比较阔气得多,居然穿着一双长筒的丝袜——那是一种劣质的人造丝袜,在筒子上有两处地方已抽了丝,却用一种同色的丝线,小心地补缝起来的。

这少女低下了头,正自专心一致在整理手内的一副“大顶”。原来,这天她的戏码是“刺汤”,她在这出戏内,要扮演那个雪艳的角色。

喂!读者,你们可不许因这少女穿着得寒蠢而看轻了她。告诉你们吧,她是这里的一个挑二牌的当家花旦哩!

其时,这少女把手内一大股黑色的线条左一翻,右一弄,低头整理了一会儿。忽然,她的两颗秋星那样的眼珠骨碌地一转,同时有一丝轻倩活泼的笑意,挂上了她带着水浪似的线条的嘴角。

只见她把那副大顶顺手向狭板上面一摔,她像陡然想起了什么大事似的,急急抽身走出那间小室,像一阵风般带奔带跳,穿过居中那条走道。她的步子,简直用的是刀马旦“跑车”或“趟马”的步法;这需要配上一种“急急风”的“场面”,那才觉得相称。从她这走路的姿势上看来,充分地表现出了一个富于情感的年轻人的热力。

读者也许要猜想:看样子,她的年龄还很轻吧?十五六岁呢?十七八岁呢?还是十九岁呢?不!我要请求读者,多多增加一些。——其实,在笔者的钢笔尖下,一直用“少女”两字,称呼这位姑娘,那也有些失当,实际她的年龄,已有二十五岁。不过,从她外表所显露的面相、姿势、言语、动作等等,多方面看来,任何人都不能猜到她的真确的年岁,竟已超过了文人们所谓“花信”的年华。

现在,让我把这姑娘的长相,偷偷告诉给读者听吧!

这位姑娘,乍看并不能说怎样的美。她的脸色,在平常不施脂粉的时候,带着一点微黄;但并不是病态的黄。她的身材看去很纤细,却也并不显出“林姑娘”式弱不禁风的瘦怯样子。她的睫毛很长,似乎天公有意替她画上了两个明星式的黑眼圈;躲在长睫毛后的两颗点漆似的眼珠,在某一瞬间好像充满一种磁性似的热力,任是一颗钢打的心,有时也要受到吸引;但在平常,你也看不出她的眼神会有怎样的活泼。不但如此,在她的右眼角间,还留着一小片的疤痕。啊!读者,你们也许要说“可惜”吧?不呀!她这眼皮下的浅浅的一小片,非但无损于美,似乎倒反增添了她的妩媚。

这位姑娘,她以一步一跳跃的姿势,从后台的右方奔向了左方,她的脚步还不曾跨下那两个梯级,却已用一种稚气的口吻,一迭连声在直嚷;她的超过了乙字调的清脆的嗓音,几乎要穿透了戏台上的锣鼓,而飞越到台外去。

在上场门的门帘后,有四名手执“门枪旗”的龙套和四员把双手藏在“靠肚”后的武将正自预备登场,他们被这“噔!噔!噔!”的急骤的脚声,引得一条鞭地旋转头来。

这一小队五颜六色的家伙,歪眼望望这一个苗条的后影,忍不住耸耸肩膀,互扮着鬼脸。

再说后台的左部,正中央横列着一张长而简陋的白木板桌,桌上罗列满了水纱、网巾、粉、墨、破笔,以及几把角儿们自备的小茶壶。这时,板桌旁的一条很长的木凳上,坐着一个穿好了“胖衣”的角色,正对着一面缺角的小方镜,在描绘着一个“三块瓦”的图案式的脸。他听得那位挑二牌的姑娘站在高处“叫板”似的连声在嚷:“啊啊!我想起来了,让我告诉你们——”

银铃似的语声,使这一个正在勾脸的家伙,从破镜子里收回了视线,“猛抬头”地说道:“嘿!你把我吓唬了一大跳!你瞧,我的好姑娘,你老是那种急三枪的脾气,几时才会改改章程呢?”

这时,有两个专演跑宫女的小女孩互相挤挤眼,在抿着嘴儿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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