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错了人,再正确的政策也被别有用心的人变了味。
而彦博与宋神宗之间的对话也能够说明变法失败的另一个原因:
彦博又曰:“祖宗法制且在,不须更张,以失人心。”上(宋神宗)曰:“更张法制于士大夫诚多不悦,然于百姓何所不便?”彦博曰:“为与士大夫治天下,非与百姓治天下也。”(《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七十)
意思就是你皇帝要迎合的是士大夫而不是百姓,变法让士大夫不高兴了,你还想不想好好当皇帝啦?
同理,王安石的变法损害了大多数士大夫的利益,他们不高兴就会想法子让皇帝不高兴,皇帝不高兴,王安石的变法自然就要黄了。而王安石的变法要进行下去,自然会损害士大夫们的利益,士大夫就会不高兴……
这是一个无限死循环,出路只有一条——终止变法。
轰轰烈烈展开的变法,就这样草草地结束了。
谁也不知道,如果神宗能够更有魄力一些,或是王安石没有那么急切,这场改革会不会真的改变宋朝的模样,为千疮百孔的它续上一命?
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王安石虽像穿越者一般有着超前的眼光和智慧,不过他的情商却不怎么高。主要原因就是这个人啊,有点“病”——重度偏执症患者。
人言安石奸邪,则毁之太过;但不晓事,又执拗耳。(《续资治通鉴长编拾补·卷五》)
这个人啊,太固执,不沾政治的时候还能和人好好玩耍。一旦涉及政治问题,基本上跟所有人友尽,就再也没人能登上他那条友谊的小船了。
欧阳修&王安石
王安石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个血气方刚,崇拜着爱豆的年轻小伙子。当时他最迷的人是六一居士欧阳修,就是写“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那位。
喜欢一个人,是放肆;爱一个人,则是克制。
王安石写给欧阳大大的信中,极尽克制,谦卑恭谨,完全是一副小迷弟模样。
……忘名德之可以加人,而乐与之为善。顾某不肖,私门多故,又奔走职事,不得继请左右。及此蒙恩出守一州,愈当远去门墙,不闻议论之馀。私心眷眷,何可以处!道途回,数月始至敝邑,以事之纷扰,未得具启,以叙区区向往之意。过蒙奖引,追赐诗书,言高旨远,足以为学者师法。惟褒被过分,非先进大人所宜施于后进之不肖,岂所谓诱之欲其至于是乎?虽然,惧终不能以上副也。辄勉强所乏,以酬盛德之贶,非敢言诗也。惟赦其僭越,幸甚。(《临川集》卷七十四《上欧阳永叔书二》)
啧啧,文化人腻歪起来也是够肉麻的。
欧阳修也很欣赏王安石的文采,在他科举的时候,还写了一首诗为他打CALL应援:
赠王介甫
翰林风月三千首,吏部文章二百年。
老去自怜心尚在,后来谁与子争先。
朱门歌舞争新态,绿绮尘埃拂旧弦。
常恨闻名不相识,相逢罇酒曷留连?
诗中意思是夸王安石你和李白一样有才气,文章像韩愈的一样流传百世,虽然我老了不过雄心还在,以后还有谁能够和你一较高下呢?现在官场腐败,贪图享乐,很少有人关心国家大事和黎民百姓,世人皆醉我们还醒着,依然有一颗忧国忧民的心。早闻你的大名,但是却一直未能相见,今日有缘相会,何不把酒言欢呢?
看看人家,大大就是大大,夸奖别人的时候都不忘表扬自己一番,还把自己夸得清新而不落俗,一点都不做作。
当时王安石是这样回信的:
奉酬永叔见赠
欲传道义心犹在,强学文章力已穷。
他日若能窥孟子,终身何敢望韩公。
抠衣最出诸生后,倒屣尝倾广座中,
只恐虚名因此得,嘉篇为贶岂宜蒙。
大致意思就是我怎么比得上韩愈呀,不过虽然心有余而力不足,孔孟之道还是要弘扬的。表面话语是很谦逊的,但也有“大大你看不起人,人家可是要当圣人的男人”之意。
欧阳大大:“小伙子有志气是好的,不过太高傲了可不好。”
之后,他又回信道:“小王,我说的是谢朓不是韩愈,你理解错了。”(言下之意:看看,还是书读少了吧。)
哈哈哈,是不是很有爱了。
在王安石当宰相之前,两人还往来书信,相互切磋。但是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历史的车轮缓缓前进,到了熙宁元年——王安石变法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