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了,都招了。”老全带着轻松的微笑说道,“他一进来就说自己撞死了人,态度挺诚恳的。”
“这小子在乡下躲了好几天,听说我们查案查得凶,心里扛不住了,亲友再一劝,只好来自首了!”小安的样子比谁都轻松,他的一个月破案期限提前大功告成,就连他自己也没想到。
“你跟我去辨认一下,看看认不认识。”老全起身说道。
我跟着边城一起站了起来,跟着老全往走廊里走。
“咦,你去干吗?”小安叫住了我。
“我帮他看看人,万一我认识呢!”我用期待的眼神望着老全。
老全想了一下:“一起去吧。”
我们一行四人朝审讯室走去。此时我注意到边城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我没有多想,我认为是即将面对杀害他老婆的凶手,他的心情比较气愤吧。
老全让小安把门打开了,边城却没细看,直接爆发,一个箭步冲了进去,抡起胳膊就是一拳,打在戴着手铐的犯人脸上。
那人的鼻子顿时就淌血了。
老全和小安赶紧把边城拉开:“边城,你冷静一点!”
边城被拉住,气喘吁吁地说:“这个人我不认识。应该不是熟人作案。就按照一般的交通肇事案处理吧,既然人抓到了就赶紧结案吧,岚岚也能早点安息。”
说完,边城居然哭了,哭得很悲壮。
老全给那犯人拿了一张纸巾。我看着鼻子正流血的那个人,强烈的陌生感向我袭来。这个人,怎么说呢,他是如此陌生,陌生得我竟然对他说不出任何话来。我只能形容他是个男的,三十岁出头的样子,也许不到三十岁。大概高一米七五,身材偏瘦,方脸,穿黑色高邦正装棉皮鞋。皮鞋上面粘了不少泥土,估计是在乡下躲的这几天蹭上的。
确实不像是熟人作案。这个人跟边城以及我本人,乃至整个民爱小区都没有半毛钱瓜葛。估计那天晚上他只是正好开车路过,不小心撞倒了陶岚岚,他怕赔偿医药费,只好灭口走人。那段路没有摄像头,他一定了解这一点,因此才选择了驾车逃逸。
我和边城最后又被领回了老全的办公室。
“你们有什么想法,看完了肇事司机以后?”老全突然问道。
“没什么想法,凶手肯定是他,错不了。我只希望你们赶紧结案吧。”边城说。
“你呢?”老全看着我。
我立刻兴奋起来,真是够朋友,他居然老是想着照顾我的感受。
“他既然自己都承认人是他撞死的,那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我搬出侦探小说里的那一副胸有成竹的架势,“不过疑点还是有的。”
“什么疑点,你说说。”老全笑了。
边城却怒气冲冲地瞪着我。
瞪我干吗?瞪我我也得说,老全问到我了:“可是那个带血的锥子柄呢?怎么解释?还有那只消失的鞋针!”
老全向我竖起了大拇指。
边城却拿眼睛狠狠地又瞪了我一下。
我说的可是事实,他瞪我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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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城呐,我能理解你急于结案的心情。作为谋杀案的受害者,你承受的压力肯定是巨大的。”老全突然改变了语气,不慌不忙地说道,“但是,你得给你老婆一个交代。我们呢,也得给我们作为警察这个身份一个交代。我如果糊里糊涂地结案,以后不光是你们不信任我们了,老百姓都不信任我们了!”
我感觉老全这是话里有话呀!他到底想说些什么呢?他看上去俨然一副不太着急的样子,他越是这样,我就越是心急。
老全将他桌上的茶杯拧开,先前泡的茶水依旧冒着热气,一股铁观音的芳香借助老全在杯口吹的那两口气飘到了我的鼻子前。
借助老全喝这两口茶的功夫,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详细端详这个老刑警。他是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头,皮肤的褶皱程度无法再掩饰他的年纪。而他的气质却没有因为年岁的摧残而变得颓废,那笔挺的制服下分明装的是铮铮铁骨,叫人肃然起敬。他再度开口之前,我赶紧又瞄了几眼他这办公室的陈设,并不起眼的小屋,一切都是相当节俭质朴。那掉漆的老花镜眼镜盒,那只年代久远的英雄616钢笔,以及他手里那茶锈斑驳的茶杯,都在表面他是一个很接地气的老头。若不是穿着的这身警服,我猜他跟民爱小区花园里那些遛弯下棋的大爷没有区别。
“穆丹刚才说得很好,”老全再次张嘴的时候把话题转移到了我的身上,这使我始料不及,“这个案子远远没有这么简单。可以这么说,我们的工作也许刚刚进展了一少半,后面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老全夸我,我的心里很是得意。但是我注意到老全的话让小安很不舒服,他还剩下二十多天的破案时间,如果按照老全的说法,等于他恐怕完不成任务。
“那根没有找到的鞋针也许是这个案子的关键。即使最后不是靠它破案,它也承载了相当重要的角色。”老全继续说,“锥子是属于环宇鞋店的,那么消失的鞋针也理应属于环宇鞋店。那么,环宇鞋店跟这个案子到底有没有关系?”
我的心头开始感到紧张,他夸完我以后,又在说我跟这个案子有关的话。
小安一直坐着,没有给出他的意见。
老全继续说道:“鞋店老板楼宇生基本上已经排除杀人嫌疑了,他有不在场证据。穆丹之前也有人给她做了证明,就是她那个前夫,陆大军。那么剩下的人,像熊小环呀,还有店里那两个小女孩,接下来都要进行调查。我们一定要弄明白,环宇鞋店跟这个案子,到底有没有关系。如果没有关系,那么沾着陶岚岚血的锥子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