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全说完,偏偏把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搞得我莫名紧张,好像是我拿着锥子扎过陶岚岚似的。
老全又把目光移到边城身上:“边先生,这也就是为什么穆丹跟着你来我们这儿,我没有回避她的原因。”
“嗯,我明白。她为了我老婆的案子,做了很多努力。”边城终于说了一句让我高兴的公道话。
“但是边城,我要对你提出批评。”老全突然严肃起来,“你急于结案的心情,是对这个案子极为不利的。”
我发现我已经跟边城并肩坐着很长时间了,书上说陌生的男女在一起相处六小时以上就会产生微妙的化学反应,开始在心里容易接受对方。我看着墙上的时钟,我在期盼着这种微妙变化的产生。
很抱歉,我的思想溜号了。我赶紧提醒自己,我现在是在警察局里,当面听经验丰富的老全警官分析案情,这是很难得的机会,我应该保持专注。
唉,谁叫我的身边刚好坐着边城呢,我甚至可以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我的天呐!还让不让人活了?
“现在我就来告诉你们,昨天晚上来自首的那个肇事司机,他根本就不是杀害陶岚岚的凶手!”老全提高了嗓门,这句话说得格外清亮、霸气。
边城突然慌了一下,然后又露出那种像是做错了事情的愧疚表情。
“首先是楼宇生车里发现的那把带血的锥子,我们至今没有找到锥子上的鞋针,我相信它要么被人藏起来了,要么被人遗弃在什么地方了。”老全开始滔滔不绝地分析案情,样子很帅气(呃,我是说,像是父亲的那种帅气),他说,“其次是案发当晚,陶岚岚出门前接到的那通神秘的电话,到底是谁打给她的?跟她说了什么?她是不是被打电话的人约出来杀害的?”
我简直想起立鼓掌,以前都是看侦探小说,没想到现实生活居然能够亲眼目睹“大侦探”老全的现身说法。真棒!
他继续说道:“还有,陶岚岚身上的外伤,明显是在车祸之前被人虐待过。比如他的眼睛被胶水粘住了,她的嘴被人用线缝起来过,她还被人用利器剜掉了两个指甲,甚至被人用锤子一类的钝器砸过头部。这些都在说明,这不仅仅是一起单纯的交通意外!这是故意杀人!而且凶手跟陶岚岚一定有很大的过节,才会对她用这么残忍的手段。所以我分析,一定是熟人作案!”
边城又是为之一震,他抬眼看着老全,显得很无助。他的慌乱之后是愧疚,愧疚之后是无助。他今天所有的表情都被我精确地捕捉到了。
“而且在案发现场,也就是尸体被发现的附近,我们发现了一个男人的脚印。当时是午夜时间,行人极其稀少,加上案发时正在下雪,我完全有理由怀疑,脚印很可能是属于凶手的。”老全的精彩解析时间,我们大家都静静地聆听着,他又说,“所以昨天自首那个司机,绝对不是凶手。他跟死者完全不认识,可以说是素未谋面,他连杀人动机都没有。而且他交代案发当晚虽然撞了死者,但是他并未下车,而是直接开着车逃逸了,所以根本不可能留下脚印。甚至,他连作案的时间都对不上。他交代的撞人时间是午夜1点多钟,他因为刚刚跟朋友喝完酒,加上当时在下大雪,所以没有看清楚路上躺着人。而跟他一起喝酒的朋友们也帮他证实,他驾车离开的时间是1点整。法医鉴定的死者死亡时间,是晚上9点到11点之间。我来精确地分解一下时间,死者应该是在9点到10点之间受到了虐待,在10点到11点之间,被车撞死。”
“也就说,来自首的那个司机,只是酒后驾车从已经死去的陶岚岚的尸体上压了过去而已,人根本不是他撞死的。”
“原来是这样。”我脱口而出。
“那人他是个新手司机,以他的技术,根本无法完成案发现场那么复杂的轮胎痕迹!”小安插嘴说道。
“什么意思?”我和边城几乎同时问道。
“我们详细勘察了案发现场,核对了车轮印记,以及死者的脚印,还有尸体的倒地方向。我们发现,撞死陶岚岚的司机,有着高超的驾驶技术!”老全解释道。
“啊?”我张大了嘴。
小安抢着做了解释:“对,没错,那个车辙绝不是一般的司机能够开得出来的。比如,凶手为了驾车撞死逃跑的陶岚岚,甚至把车辆一侧的轮子开上了马路中间的隔离带,车是倾斜着撞到人的,下来以后还做了一个漂移,转回来又轧了一次,然后在另外一侧又一个漂移,碾压过后,逃离现场。”
“漂移?”我不自觉地说道。
“对,就是甩尾。在极其有限的场地,司机用极其娴熟并且高超的驾驶技巧,让死者陶岚岚根本无法逃离。”小安说道。
“而且我们详细做了死者的尸检,根据她的受伤情况和骨骼断裂情况,我们判断她生前遭到过虐待之外,还遭到过一些特殊的击打。”老全说。
“什么特殊的击打?”边城问。
“让小安给你解释一下吧。”老全说。
小安:“死者的肋骨、咽喉部位的软骨、手臂、手腕等处,都有这种特殊的击打痕迹,产生了车祸以外的轻微骨裂和皮下出血。我们怀疑,凶手是一个会武术的男人。”
“武术?!”我又一次和边城惊呼道。
“对。类似空手道、跆拳道、泰拳、散打、之类的搏击术。也就是说,陶岚岚那晚面对的,是一个精通搏击技巧并且驾驶技术超群的凶手,一个凶悍的男人。所以我们现在不排除凶手是一名被雇佣的职业杀手的可能。”
“我的天呐!”我简直无法相信我听到的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一直强调这个案子极其复杂的原因。”老全说。
边城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了,他又一次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