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的眼光朝姐姐怀里的小孩看去,我的外甥此刻早已困乏,正憨憨地睡着。他的眼睛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灯光的照射下呈现出好看的弧度,红润的嘴唇微微张着,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我真想像他一样,无忧无虑。
我的父亲拿着打火机朝屋外走去,我的姐夫也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从茶几上拿了一根烟,也去外面抽去了。如果我没看错的话,现在茶几上的烟盒里,还剩下最后一根烟,我的心思稍微活动了一下,也挺想去抽一根的,但是我忍住了。因为我挺害怕尴尬的,毕竟目前我跟父亲的看法不同,而且我给他惹了这么大的篓子,说实话我挺没脸面对他的。
姐姐疲惫地打着瞌睡,母亲的双眼也熬得通红,眼皮正沉重地想要彻底合上。我抬头看了看外面的院子里,漆黑的院子并没有被屋里的灯光照亮,漆黑当中两个烟头的火光明明灭灭,当两根烟头的火光同时明起的时候,我看见父亲和姐夫的嘴唇微微地开合着,像是在商量着什么。
我也懒得出去听了,我对屋里的母亲还有姐姐说:“你俩回屋睡一会吧,电话我一个人守着就行了。”
我姐低头看看怀里正在熟睡的孩子,再看看我,说道:“我不困。”
说罢,姐姐拿出一块手帕,盖在孩子的眼睛上,为他遮挡屋里的灯光。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再次拿起我那正在充电的手机,这样的动作今天晚上我已经做了不知道几十次了。
我机械化地又一次给我的未婚妻心田拨了过去,数秒过后,获取到的信息就像是从复读机里播放的一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母亲和姐姐低着头,并没有看我。但是她们的耳朵分明都是在听着的,如此安静的夜晚,从话筒里传出的微弱的声音也会变得清晰许多。
我又机械化地拨给心田家里的座机,依旧处于无人接听状态。
她的家人呢?
是仍在生我的气故意不接?还是已经跟心田一起出发了?
正在胡思乱想,父亲和姐夫抽完烟回来了,他们看见我刚刚挂掉手机,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不用问我,就已经知道还是老样子,联系不上了。
一家人又回到了静坐的状态,墙上那石英钟仍在讨厌地发出咔擦声,要不是眼下它还起到提示时间的作用,我一定会冲过去把它从墙上拽下来,然后扔到外面摔个粉碎。
咔擦,咔擦,咔擦!
这声音每一下都代表一秒钟的逝去,也就是说,心田失联的时间在一下一下地延长,也代表我的不安在一点一滴地增多。
我的心里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爬动,一开始是在心脏里,后来逐渐扩散到全身,就连我的每一次呼吸里,都感到了那些长着小爪子的讨厌鬼。
我噌地一下站起,朝窗边挪了两步,我望向了窗外的东方,似乎看到了一丝微微的光亮,我的脸上立即浮现出笑意,转身朝外面冲去。
我来到仍然处在漆黑的夜色之中的院子,扶起仍躺在地上的自行车,我推着自行车往外走。
“你干嘛去?”就在我走出院子的前一秒钟,我的身后响起父亲的声音。
我顿了一下:“报警!”
“不是说好的查清楚情况再说嘛?!”父亲站在门口并没有朝我这边走来,他的嗓音并不大,透着家丑不可外扬之意,“别去了,回来吧。派出所还没上班呢!”
我推着自行车不情愿地往后退了几步,我没有回头看父亲,我怕我被他那严肃的表情所征服,此刻我想多保留一些自己的观点。
“派出所不是应该二十四小时有人值班的吗?”我的心里面是这么想的,但是我没有开口跟父亲争辩。
我知道我们爷俩此刻心里边都压着火呢。
就这样,我扶着自行车站在院子里,面向着大街的方向。我的父亲站在门口,面向着我的方向。我们就这么僵持着,他看着我,我犹豫着看着地面。
父亲的嗓音越发地嘶哑,是熬夜加上烟抽过多的结果。
“赶紧回来!”
见我良久都没有任何反应,他又催了一句。
我又朝东方望了一眼,我分明看到了传说中的鱼肚白,可是我脚下的路,却仍是漆黑的。
我的身后又多了一个人的脚步声,我没有回头,我猜是我的姐夫。
“唤诚,爸让你回来呢。”果然,是他。
我的双手猛地用地,推着自行车撞开院子的小门,助跑了几步,上了正街,跨上车子,毅然地朝派出所的放向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