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我们两家人呆在锦绣市,等待着警方的解剖工作,解剖完毕,我们把心田送去市郊的火化场火化,骨灰入盒,寄存在火葬场,又回到旅店,接着等待警方的尸检结果。等待是会让时间显得漫长的,也很熬人,期间,两家人又去了心田遇害的菜地以及存放骨灰的临时灵堂去祭奠了几回。其余时间,都是呆在旅店里,无心干别的。
我和锦龙跑了几次刑警队,老全那边的侦查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但是没有透露任何进展给我们,只说,等有了确实的消息再告诉我们。
又过了几天,尸检报告出来了,大致上没有跳出老全之前与法医的初步判断,心田的尸体颈部淤青,皮下有出血现象,加上甲状软骨骨折,属于机械性窒息死亡,是被凶手用手掐住颈部致死后进行水中沉尸的,因此尸体的口鼻等器官内未见泥沙,发现尸体的那个水塘也不是第一案发现场。心田生前曾试图跟凶手做过抗争,但是失败了,这一点从她双手多处断裂的指甲以及手臂、小腿上多处植物的茎部划伤可见一斑。尸体未见尸斑,说明心田在被掐死后立即遭到了沉尸处理,整个处置尸体的时间应该没有超过一个小时,所以,第一案发现场应该就在水塘附近,且凶手非常容易找到用来包裹尸体的黑色塑料布。警方在对附近的菜地进行地毯式搜查中,果然发现了距离水塘大约四百米外的一块西红柿地里,有大面积的踩踏和打斗痕迹。虽然案发后本地下过一场小雨,无法进行精确的痕迹鉴定,但从依稀可见的脚印还有植物的倒向来看,至少有两人曾在这里搏斗过。让老全把此处确定为案发现场的最后一项强有力证据,居然是心田的衣服上发现的几颗西红柿籽,应该是她在跟凶手进行搏斗的过程中压碎了菜地里的西红柿,粘连到衣服上,在被抛尸的过程中由于水的浸泡冲掉了一些,但仍有几颗被蹭到了衣服的接缝里,被保存了下来。所以警方怀疑凶手是一到两人,并且肯定至少有一位是力道非常大的男性,习惯手为左手。
让我稍微感到安慰的是,除了脖子上的掐痕是致命伤,心田的尸体再无其他严重创伤,并且,她死前没有遭到强奸,也没有被下毒或是迷药,因此可以说没有受多大的罪。
但是也有让我更为崩溃的消息,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是一度哭得昏厥过去的,后来缓了好几天,加上家人不断地安慰,我才能有勇气面对。这个让两家人更为悲痛的消息是心田死的时候已经怀孕近三个月了。
警方在对两家人进行逐个问话后初步断定,心田因为仇杀遇害的可能几乎为零,她的社会关系特别简单,平时从不与人结怨。关于情杀的分析,心田是一个年轻貌美的都市白领女性,工作原因,她需要接触大量的陌生异性,在大学时期也是校内小有名气的美女,虽然一直有稳定的男朋友,但是也不排除有暗恋者的可能。因此,情杀的可能暂时不能排除。另外,因为劫财而杀人灭口的可能性目前是最大的,心田的遗物中唯独钱包里的现金以及手机丢失了,现有的迹象直接把案件的性质指向了抢劫杀人。
我对杀害心田的凶手的恨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我恨不得马上找出他来,跟他拼个你死我活。老全也再次承诺我,一定会尽快结案,给我们两家人一个说法。说实话,他的承诺我不知道我相不相信,当时,只当做一句安慰的话罢了。
老全建议两家人都各自回家等待消息,不必都呆在锦绣市。但他要求我和锦龙再多留几天,说尸检报告结合我的报案记录发现了一些疑问,需要我们进一步配合调查。
我给家人们买了车票,父亲和姐夫回了B市,心田的父亲带着心田的骨灰回了C市。
送走了家人,我和锦龙继续留在锦绣,果然,在当日下午,老全就派小安开车来旅馆接我们,去往刑警大队老全那里。
来到老全的办公室,老全开门见山地对我说:“尸检报告显示,缪心田的死亡时间是7月4日晚上。还有,根据缪家人提供的笔录,缪心田是在7月3日的早上从家里出发的。”
我疑惑地看着老全,猜不透他到底想说什么。
“而你们的婚礼是在7月6日,你在报案记录里说,你曾经在婚礼的前一天,也就是7月5日接到过死者给你打的电话,电话中,死者通知你她已经上车了。”老全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这是根本不可能的!因为缪心田在7月4日就已经死了,死人怎么可能给你打电话?”
说着,老全把尸检报告递到我的手里。我麻木地翻看着,双手开始忍不住抖动起来。
“这,这不可能。我明明接到过心田的电话。”我边看报告边自言自语地说着。
“你是不是记错了,姐夫?”锦龙小声地跟我确认着。
我看了看锦龙,又看了看老全,一脸的茫然。
“把你手机给我看看。”老全对我说道。
我掏出手机,递给老全。老全接过我那摔得稀烂的手机,皱着眉头查看着。
良久,他突然问道:“怎么没有通话记录?”
我靠近以后看了一眼,依旧是一脸茫然。
锦龙走过来看了看,解释道:“全警官,是这么回事。我姐夫那天因为过度悲伤,把手机给摔坏了,手机被恢复出厂设置过,所以里面的记录都没有了。”
“我应该不会记错的,我确实接到过她的电话,她说她上车了。”我不服气地强调道。
老全沉思片刻,说道:“那现在只有三种可能,一是,缪心田给你打过电话,但是日期不是7月5日,是你把日期记错了。二是,她从未给你打过电话,你是因为疲劳过度,或者是婚礼之前的紧张等因素致使你出现了幻觉,或是做的一场梦而已。最后的一种可能,就是有一个别的女人给你打了电话,她也许是无意的,也许她就是是凶手,她冒充死者给你打了电话,目的,是想掩盖死者已经死亡的真相。”
听了老全的专业分析,我又陷入了更深的迷茫之中。
锦龙见状,抢先开口说道:“我比较赞成第一种可能。我姐夫的记性一般,记错日期是有可能的。”
我瞪了锦龙一眼,说道:“我本人比较赞成第二种可能。尸检报告是不会撒谎的,心田如果是7月4日就已经遇害了,那就不可能给我打电话了。婚礼之前我确实挺累的,白天要忙里忙外筹备婚礼,晚上因为精神亢奋和紧张,根本睡不着觉,那几天晚上我整晚都在**翻来覆去地煎熬,即使睡着,也是处于半梦半醒之间那种最浅的睡眠,还经常做梦。不,分不清是做梦还是幻觉,我觉得是我在胡思乱想。”
“结婚证都领了,你还担心什么?”敏锐的老全立即问道。
“担心,担心她不会来。”我满脸尴尬,支支吾吾地说道,“因为,因为心田的父母不太赞成我们的婚事。”
老全同情地点了点头。
“如果方便的话,希望你们在锦绣多呆几天,后面也许还得及时跟你们沟通案情进展。”老全要求道。
答应完老全,我们就回了旅店。之后,我就一直呆在旅馆里,心情难以平静,坐立难安。
我开始觉得,老这么等下去不是个办法,锦龙也开始觉得,得做点什么。
我那可怜的未婚妻心田,已经由失联,转变成遇害,我却在这里吃了睡,睡了吃,这不像话。
于是,在一个下着雷阵雨的晚上,在我和锦龙喝完闷酒以后,我俩做了一个决定,那就是自行去寻找凶手,不再接受漫无边际的等待。
即使帮不上警方,就算是帮我们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