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锦龙只好各打一辆出租车,将家人送至我俩住的旅店安置下来。
安置完毕,我俩又折返回客运站,等待心田母亲的车次。
心田母亲的车是在我父亲的车到达以后接近两个多小时到的,她到了以后,已经是晚饭时间了,我和锦龙商定,待会把人都聚集在一块,找个饭店的包间,大家一边吃饭,一边商量解剖的事。
见到心田母亲之前,我还担心我和锦龙的计划会因为两家人互相的怨气而无法实现。但是见到心田母亲以后,我心里的大石头终于放下了。
心田的母亲是一个没读过什么书的家庭妇女,整日在家操持家务,做丈夫的后勤保障工作,带大了两个孩子,且都是大学生,学习成绩均名列前茅。这么一个足不出户的女人,我原以为她对女儿的不幸夭折会表现出极大的失态来,可是她并没有。我终于知道心田那和蔼可亲的脾气是遗传自哪里了。
心田的长相跟她母亲有几分相似,尤其是脸型及下巴等部位,因此看到我的岳母从客车上下来的那一刹那,我居然有点恍惚,我还以为是心田从车上下来,我直接冲在前面,伸手去扶她。
心田母亲先是一愣,随后释然地伸出胳膊,让我扶她下车。
锦龙发现他妈已经不那么恨我,他也在为我感到高兴。看来待会的晚宴还是值得放手一搏的,我俩认为。
接到心田母亲,送去旅店跟心田父亲汇合,稍作休息,我和锦龙暗中利用短信沟通,各自带领家人,去往旅店附近的鲁菜馆。
我带父亲和姐夫到达饭店包房的时候,缪家人还没到。我嘱咐了几句,让他们待会商议正事的时候,能够体谅到缪家人失去亲人的悲痛,尽量态度和缓一些。父亲接受了我的建议。
没多久,锦龙带着父母也到了。大家简单打了个招呼,各自坐定。虽然彼此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但是起码没有人转身走人,这让我看到了曙光。
菜上齐以后,各自吃了几口,心田的母亲便放下筷子,轻声哭泣起来。
她说:“你们吃,别因为我影响了心情,我哭一哭就没事了。”
这话说得我心头一酸,放下筷子,站了起来。
“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心田,我有罪!”我诚恳地说道。
心田母亲擦干老泪,摆手示意我坐下,我只好照办。
心田父亲忍不住先开了腔:“说正事吧,我闺女解剖的事,你们是什么意见,是坚持早晨的说法,还是有得商量?”
“呦,你不是说孩子是你家的,我们没资格做决定吗?”我爸明显肚子里还带着气。
“结婚证都领了,算半个你们家人了,你要是态度诚恳点,我还愿意跟你商量。”心田爸爸的语气虽硬,但是比起早晨明显有了和解。
心田母亲拍了拍心田父亲的胳膊,我注意到了这个细节。我估计,这两口子肯定是打电话商量来着,态度明显有所缓和。
“爸,你现在是什么意见?”锦龙问道。
“我?我原来支持做解剖。人都死了,还计较那么多干嘛,再说,到了火葬场一烧,还不是白灰一把!”心田父亲话糙理不糙,“是你妈,她心疼闺女,我看她这个样子,我也就不忍心了。哎,随她吧,我听她的。”
我的心里开始紧张起来,因为心田母亲是反对解剖的。
心田母亲又抹了一会泪,说道:“我始终不同意解剖,不解剖就破不了案吗?我看未必。”
我爸有些着急:“咱们还是得相信科学。查明白死因,才好破案。光是凭眼睛看,能看出啥来?人在水里泡了那么多天,都泡发了。”
听我爸这么一说,心田母亲又是一阵哭泣。心田父亲刚要发作,被锦龙一把按了下来。
我赶紧在桌子底下拍了拍我爸的大腿,示意他说话注意分寸。
“那现在还是达不成统一,我们家反对解剖,你们家赞同解剖。”心田父亲总结道。
我只好请求锦龙帮助我,我问他:“锦龙,你是什么意见?”
锦龙很聪明,体会到了我的用意,大声地说:“解剖与否,我认为应该听警方的专业判断。他们认为应该解剖,那就解剖。他们认为没必要,咱们就不解剖。”
我赶紧附和道:“我赞成锦龙的意见。听警察的。”
我看了看我爸,问道:“你怎么说?”
我爸点了点头:“行。听专家的。”
我又问心田父母:“你们有意见吗?”
心田母亲一脸忧郁,没有做声,心田父亲想了半天,锦龙又劝了几句,他终于妥协,点头默许。
“正好,我有这个案子的负责人的电话,我现在就打。”我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这人是刑侦支队的大队长,相当厉害的人物!”
电话拨通了,我开门见山:“全警官,关于心田是否需要解剖的事,您是专家,您给我们家属一个意见。”
我把电话当着家人的面开了免提,电话哪头的老全犹豫了片刻,先是问道:“全家人都在呢?”
“对。都在。我们听您的!”我说。
两家人的不同意见随着老全简单精炼的一句话终止了,大家默默地吃完饭,各自回旅馆,再无争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