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接到。”我确信地说。
“除了几个从寻人启事上看到以后打来骗钱的。”锦龙补充道。
“行吧。今天就到这,大家也累了一天了,回去好好休息。战斗才刚刚打响,以后咱们的工作还多着呢,谁都别气馁,要相信警方,一定能找出凶手,还死者一个说法!”
尽管老全这么有信心,但是说实话,我并不看好他们。我心里没有指望他们能够破案,我觉得这种事情就像是大海捞针,太难了。即使几年以后破案了,它早已是时过境迁,对于我们这些受害者家属来说于事无补了。
我对残忍杀害心田的凶手当然有恨,而且是无比的痛恨。不过说实话,我宁肯自己动手,找出那人,毁了他的人生,让他变得像我一样。
正想着,老全说了这么一句话,算是今天的总结陈词吧,我觉得。他说:“这个案子的关键,是找出缪心田来锦绣市的理由。”
这句话说完,我们大家虽然都觉得很有道理,但是大家全都不知道接什么话来回应他。
如果我知道心田来这里的理由,我也许就不会失去她了。
小安也许看出了我的质疑,他送我们出门前特地给我们吃了定心丸。他说:“你们就放心吧,我们保证破案。我们侦查一大队处理这种案子是出了名的!什么人口失踪、失联、绑架勒索、挟持杀人,我们的破案率是全省最高的。”
我们三人正往外走,听见身后的老全对小安喝到:“小安!”
4A市市郊火化场
回到旅店,我把心田遇害的消息打电话通知了家里人。锦龙也分别给他的爸妈打了电话,两通电话哭了两场,已是难免。锦龙的父亲仍在B市等候消息,他的母亲在C市家里等候消息,二位老人听锦龙哭诉完心田的噩耗,全都表示当晚就要赶过来。锦龙费了很大的口舌之力,才说服二老暂且缓一晚,等天亮再说。
我的家人也是如此,我让他们明天再出发。
打完电话,听完家人们的哀嚎,我和锦龙更加悲伤,早已无心睡眠,只是不断地重复着沉默,抽烟,买烟,再沉默着抽烟这样的动作,直至天明。
两家人乘坐一早的客车,大约要在傍晚左右才能够到达。所以白天没事,我和锦龙商量,打算买些鲜花去心田遇害的地方祭奠一下。
早晨,我和锦龙出门去买花,一出门,我被烈日照射,眼前一花,踉跄着差一点摔倒。是锦龙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我。锦龙见我身体虚弱,硬是拉我去附近的早点铺吃了早点,我本无心吃,他说接下来我俩还要接待相继到来的两家人,老老小小的,情绪免难失控,所以我俩要保持好体力,照顾好家人们。
我只好听他的,认真吃饭,但只觉嘴里索然无味,犹如囫囵吞枣。
上午,我俩正在花店里选花,老全给我来了一个电话。电话里,他告诉我一个另我十分头疼的事,挂了电话以后,愣在哪里,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锦龙把我叫去花店门外,问我怎么回事。
我如实相告。今早,锦龙的父亲以死者家属的身份给锦绣市公安局打了一个电话,电话转到了局长办公室。电话里,锦龙的父亲提出郑重申请,让锦绣市的警方先不要对心田的尸体进行解剖,理由是家里人还没有就是否接受尸体检验达成一致。
我的心里慌张得要命,脑袋也开始嗡嗡作响,我没想到心田死后还有这么多让人心烦意乱的事情,让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锦龙听得一知半解,拿出手机给他爸拨了过去,此时他爸已经在客车上了。
这通电话足足打了有半个小时,挂了电话,锦龙跟我解释了详细情况。
原来,心田的母亲提出拒绝对心田进行尸体解剖,理由是既然人已经死了,大致的死因也都清楚了,就不要再毁坏心田的尸体了,想保留她最后的完整。心田的父亲持反对意见,坚决要求对尸体进行解剖,一定要查明死因,设法破案,找出凶手,将之绳之以法。后来,心田父亲和母亲在电话里吵了起来,情绪激动,心田母亲还被气得一度昏厥过去。后来心田的二叔在电话里帮着心田母亲,劝心田父亲暂时不要对心田进行解剖,等家里人商量出一致的结果再说。
心田父亲本就对我们家人不满,加上女儿死去心情悲痛,又遇上是否解剖的事被左右相逼,一时情绪崩溃,在客车上跟我爸打了起来。
好在客车刚发车不久,大家拉架起不到作用,这俩人始终要往一块打。后来司机干脆调转车头,把客车开去了公安局。到了公安局,警察上车要将二位老人强制带下车,俩人全都服了软,纷纷表示是亲家关系,因为家庭琐事吵架,不至于闹到公安局。经过一番批评教育,客车终于顺利发车了。
因此为了避免引起更大矛盾,关于心田是否解剖一事,就先暂停了。得不到市局的命令,老全他们也不敢贸然行事,只能坐等消息。好在,解剖与否对他破案的进度影响不大,老全办案基本凭借经验,解剖与否心田的案子都是他杀,他杀就得抓凶手,这一点是确信无疑的。
闹出这种局面也是我和锦龙无法左右的,虽然心田是缪家的女儿,家里人有发言权。但是我已经跟心田领证,我是她的合法丈夫,对是否解剖我也有发言权。难就难在两家人的关系,不是那么融洽,出了歧义之后无法得到有效商议,这让我和锦龙十分头疼,只好等晚上人都来了再说。
就这样,上午的时候,我和锦龙打车又去了那片菜地,在水塘边,给心田摆放了两束**,烧了几张纸钱。
水塘周围的警戒线已经撤掉了,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太阳照射着水面,泛着刺眼的白光。水草茂盛,一团飞虫聚集在水面上空,偶有菜地里的蟋蟀或是蝈蝈发出几声鸣叫。水蒸气从地表散发出来,困在低压的空气之下,缓慢地上升,吸入肺中,带着泥土的腥气。
或是死亡的腥气,血的味道。
一个风华正茂的美丽女孩在这个不起眼的小水塘殒命,她是一个大学毕业并且彬彬有礼的女孩,她也许做梦都没有想到,距离她的家乡数百公里之外的一个陌生的小水塘会是她最后的归宿,这是何等的可惜与遗憾之事。
祭奠完心田,我和锦龙沿着田间的小路往大路的方向走。
我问他:“关于解剖的事,你心里是什么看法?你得先告诉我。”
“其实我也不太同意把我姐……解剖。”锦龙如实相告。
本来我想跟他争辩,本来我想问问他,难道你就不希望查出你姐真正的死因吗?你不想找出杀害你姐的凶手,为她伸冤吗?
可是,没等我展开咆哮,锦龙自己就推翻了自己刚刚的话。
他说:“可是我姐死得太惨了,无论如何,得找出凶手。”
回到旅店,已经是下午了,简单休息了一会,锦龙又拉着我去路边吃了一顿饭,饭后,我们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去往客运站,等待着我们那些意见不合的家人们。
客车比正常时间晚点近一个小时后,终于到达了。我的父亲和姐夫先从车上下来,全都默不作声,怨气鼓鼓。锦龙的父亲等到人都下光了才下来,也是铁青着脸,一下车就拉着锦龙说话,完全无视我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