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7月4日,星期四,天气阴。A市仅有的火车站内,旅客络绎不绝,将这个庞大的现代化的车站挤得水泄不通。早已习惯了这种拥挤与繁忙的站内工作人员不耐烦地疏导着旅客,进站口外排着长长的队伍等待接受安检,车站内巨大的LED显示屏不断地翻滚着,将密密麻麻让人迷茫的车次信息投射在驻足观看的旅客眼球里,时而响起广播声,但是环境过于吵杂,不认真留意根本听不清楚播报的车次信息。
A市开往B市的列车是在第十七候车室,火车还有一个多小时才发车,此时候车室里早已挤满候车的旅客,人和行李将有限的座椅占满,就连过道都站了不少人。大人们闲谈着,有的低头玩着手机,小孩们在过道里乱窜着,手里拿着吃的。
这个候车室有两个检票口紧紧地挨着,一个口的牌子上写着:A市—B市,这是心田要乘坐的列车。另外一个口的牌子上写着:A市—锦绣市。
百无聊赖的旅客们都沉浸在与时间的消耗战中,他们完全没有注意到,一个穿着粉色T恤,牛仔裤,黑色运动鞋,并且背着一个背包的女孩大步流星地走进候车室。她拿出火车票,抬头向远处检票口上方的显示屏望去,核对了车次信息无误后,快速地环顾四周,发现完全没有座位,她果断地走到候车室的窗户跟前相对人少的地方,把背包解下,放在窗台上,然后拿出手机,给存储名为“老公”的人拨打了电话。
“老公,我要上车了。”缪心田心情亢奋地说。
电话里,却出现了淡淡的责备:“怎么现在才出发?后天早上就是婚礼了!”
心田的眉头微微地皱了一下,露出一股忧郁的美感:“来得及!明天我就到了,到了以后还有一天的时间准备,够了。再说,不就剩下试装什么的嘛?!对了,老公,我的婚纱准备好了吗?”
就在心田打这通电话的同时,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精瘦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的手里拉着一个十多数的小女孩,进入候车室以后,顺着靠近窗户的这一边缓慢地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张望着,寻找着什么人。
心田正在打电话,当她看见这个带着小女孩的农民工边锡茂的时候,他已经近在咫尺了。
边锡茂穿的是深灰色薄外套,里面穿着一件花T恤,一双胶鞋在肥大的库管下露出浓郁的乡土气息。这样普通打扮的一个人,本来是不会在心田的心里留下印象的,可她偏偏就记住了这个中年男人,完全是因为他领着的那个看上去憨憨傻傻的小女孩。
那个孩子看上去很糟糕,完全没有她身旁的大人看起来体面。她穿的是一套粉色的绒质运动服,身材偏胖,圆圆的脑袋上胡乱地梳着两个羊角辫,其中一个歪在一边,看上去随时都会散落。她的脸蛋通红,皮肤干裂,鼻子上面隐约有鼻涕流出,像是一直没人给擦。
民工边锡茂走进候车室以后,便一直焦急地左顾右盼,贼眉鼠眼地寻找着什么。
应该是和小女孩的妈妈走散了,心田心想。
小女孩在心田的身旁经过的时候,她注意到,那孩子的神情有些呆滞,眼神空洞且涣散,她的手里正拿着一根吃了一半且正在融化的冰淇淋,吃得满脸都是,衣襟上,手上,通通都有融化的冰淇淋液。
心田挂了电话,注视着逐渐走远的这奇怪的父女二人,有些不解。
果然,很快,边锡茂在候车室的密集人群里找到了他老婆,并把小女孩往他老婆怀里一塞。
边锡茂俯下身体,在他老婆的耳边小声地说:“怕别人怀疑,咱俩不坐在一起。我买的票跟你不是一个车厢,只是有事你再找我。”
边锡茂老婆胆小地说:“不会露馅吧?我心里直打鼓呢!”
边锡茂把心一横:“没有胆量就没有产量。这孩子脑子傻,给她买个冰淇淋就让我骗走了。把她带到锦绣市,送到人口贩子手里就能卖钱。”
边锡茂老婆:“人口贩子?他们要这傻孩子有什么用嘛?”
边锡茂左右扫视了两眼,再次靠近他老婆,警惕地说:“卖**。”
边锡茂老婆的表情突然变得惊恐万分,随之而来的是久久的挥之不去的紧张感,她开始坐立难安起来,像是一只热锅上的蚂蚁,不再像刚才那般悠闲地依靠在椅子上打盹。
心田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奇怪的一家三口,感觉哪里不对劲,但就是说不出来是什么。
边锡茂说完话就走了,留下紧张兮兮的老婆,还有一个痴痴呆呆的小女孩。
心田抬头朝检票口看了一眼,边锡茂老婆和孩子是坐在A市开往锦绣市的候车区的椅子上。锦绣市,是本省一个人口大市,虽然有名,但是缪心田不曾去过。此刻,她只是注意到那民工的老婆表情惴惴不安,而且举止很不自然,所以不免多看她几眼。
男人走了之后,边锡茂老婆的眼神就一直没有离开过怀里的小女孩,她看了一会,小声地开口问她:“你叫什么?”
小女孩自顾舔着冰淇淋:“李春秀。”
边锡茂老婆又是一阵紧张,她赶紧嘱咐道:“再有人问你,你就说你叫边小湘,记住了吗?”
李春秀点头:“嗯。”
边锡茂老婆不放心:“你再说一遍!”
“什么?”
“说你叫什么?”
“李春秀。”
“不对。我刚才不是教你了吗?叫边小湘呀!边小湘,记住了吗?记不住以后不给你买冰淇淋了!”
“噢。”
“重复一遍。你叫什么?”
“边小湘。”
边锡茂老婆终于放心下来:“对。吃吧。吃完我再给你买一根。”
孩子把快要化成水的冰淇淋舔完,弄得手上湿漉漉的,边锡茂老婆赶紧拿出卫生纸给她擦了几下,她看着依靠在自己**的这个胖乎乎的丫头,脸上,又泛起无法掩饰的紧张来。她想了想,于是掏出手机打给她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