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关门,确切来讲,是摔门。巨大的摔门声,将来者不善的人拒之门外,也让从未有房客敢跟她叫嚣的事成为历史,告一段落。
老齐的老婆愣了老半天,才从惊讶之中缓过神来,她往后挪了挪,把她紧贴着房门的冒着油花的鼻子给挪开,然后用她肥厚有力的手掌再次拍门。
是的,是拍门。不是敲门,也不是砸门。是那种啪啪有力的拍打。
持续不断的拍门声激怒了刚刚出院并且情绪不稳的金唤诚,他环顾四周,发现屋里找不到他的心田的影子,也许是出于惊吓之后的自卫,他直奔厨房抄起一把铁锅冲去门口,打开房门,朝正要拍门的老齐老婆挥舞了几下。
老齐的老婆只觉得眼前一黑,锅底灰的颜色瞬间向她迎面扑来,好在她躲得快,不然可要挂彩了。
金唤诚疯狂的举动吓退了她。
老齐老婆在走廊里边退边大骂:“小兔崽子,你吃了豹子胆了,敢跟我动手?!行,你告诉缪心田那个臭丫头,你让她给我等着,我要把你俩都撵出去,谁也别想在我这住!我还不租给你了,你个小王八羔子!”
就在老齐的老婆在走廊里被手持铁锅的金唤诚吓得节节败退之际,缪心田拎着菜赶了回来,她看到这一幕,赶紧扔下手里的东西,冲上去抱住了疯狂的金唤诚,夺下他手里的铁锅,一边向房东赔礼道歉,一边把疯子推回屋里。
老齐的老婆差点吃了亏,从这件事上长了不少记性。此后,她对这个女房客和她的男朋友保持敬而远之,没事从不找他们,只有在房租没有按时交的情况下,才会主动过去催。
当然,事后缪心田也主动跟人家道了歉、陪了不是,还送了不少点心,才没被收回房子。
和房东的矛盾平息之后,缪心田便开始正式去贸易公司上班了,朝九晚五,周末双休,白天上班,下班回家,买菜做饭,照料男友。至于金唤诚的中午饭,要么是缪心田早晨走之前做好放在保温壶里,要么是在楼下的饭馆点好,到时间给送上去。总之,既要外出工作赚钱,又要照顾病人的缪心田,过得相当辛苦、疲惫。但是她的内心存有一丝希望,她觉得她的男朋友会一天一天地好起来,然后给她一个圆满的归宿,结婚。
现实总是冷酷无情的,它的职责是不断地打击弱者,并向强者发起挑战。
缪心田是一个弱者,所以她的希望迟迟看不到曙光,打击却接踵而至,才翻过一道梁,还有一座山。
首先是金唤诚的病,并没有像她想象得那样,逐渐好转起来。只能说,规律的生活,细心的照顾,只是让他的病情稍微稳定,更多的还是像医生描述的那样,对治疗持悲观态度。
其次,最让缪心田烦恼的,是她的工作。她以为贸易公司是看中了她品学兼优以及索要的工资不多,等她工作了一段时间她才发现,她之所以能入职,完全是因为庞总对她的色心。面对庞总的不断暗示和讨好,缪心田一开始是咬牙坚持,为了赚钱养家,她宁肯忍辱负重。后来庞总变本加厉,甚至在办公室对缪心田动手动脚,这让她想到了辞职。在无数次躲进卫生间偷偷哭泣之后,她还是选择了坚持,因为她需要这份工作,在没有找到更好的工作之前,她不想失业,她知道失业对她和金唤诚来说意味着什么。
也许是天无绝人之路,也许是缪心田的坚持得到了一点回报,天生喜欢攀高枝的邸忆敏适时地出现了,庞总的目标转移到了更容易得手的女人身上,自然停止了对缪心田的滋扰。邸忆敏出现以后,缪心田终于能够专心地工作了,虽然在业务上,她要带一带什么都不会的邸忆敏,甚至经常帮她擦屁股,但是跟性骚扰相比,她宁肯在工作上受累一些。
邸忆敏的出现,对缪心田来说,就好像是两种生活的分界线,之前和之后,好像是完全不同的两片天。除了在公司的处境不同了之外,就连生活中都有了明显的界限划分。
缪心田清楚地记得,就在见到邸忆敏之前的那个夜晚,金唤诚还发了一次病,跑了出去。
那天缪心田正在厨房里做饭,因为公司临时有事,她本就下班晚了一些,加上路上堵车,使得她到家以后已经夜幕降临许久了。饿得难受的金唤诚刚开始还在沙发上躺着看电视,等缪心田做好饭端出来,发现人已经不见了。她看见房门虚掩着,一股不好的预感瞬间涌遍全身,她赶紧下楼去找,可惜小区里并没有他的身影。于是寻找范围不断扩大,小区周边的大街小巷,商店饭店,全都得逐间排查,找了两个多小时,仍旧一无所获。
缪心田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已经很晚了,她打算最后在试一试,实在不行,只能去派出所报失踪了。
缪心田拖着疲惫与饥饿的身体在大街边焦急地寻找着,嘴上不时地发出绝望般地呼喊:“唤诚!唤诚!你在哪?”
他不断地拉住路人,跟他们询问:“你看见我老公了吗?他是一个病人!”
得到的反馈除了冷漠的白眼,就是小声的嘲笑。
不知不觉,夜已深,人回家,鸟归巢,只有街灯与孤独无助的女孩为伴,为她照亮脚下的路。在昏黄的街灯下,在纤细高耸的灯竿前,在一小片树的影子里,缪心田无意间看到一个瘦弱的身影,怯懦地蹲在那儿,浑身哆嗦,十分可怜。
缪心田的心中一阵欣喜,但是她的语气却带着一丝责备,她说:“你怎么跑到这来了?害得我整晚都在找你!”
金唤诚并没有回答,他只是在见到缪心田的那一刻,眼睛里泛着闪亮的泪花,嘴上,磕磕巴巴地说着:“我,我,我怕,怕,怕你不要我了。”
缪心田的心头一软,紧紧地抱住刚刚站起身子的金唤诚,她说:“我不会不要你的,我要你,我要跟你在一起,一辈子,我还要跟你结婚呢!”
此次有惊无险之后,金唤诚便再也没有发过病。相安无事的平静日子又过了几个月,金唤诚的病情已经基本稳定。平时,他就在家看书看报,周末,他还会跟缪心田一起去公园游玩散心,一起外出购物,俨然一对幸福的小夫妻。而且只要不犯病,金唤诚跟正常人完全没有两样,接触多了,只会觉得他有些情绪化,记性不好,别的,基本上看不出来。
再之后,缪心田拖大学同学帮忙,给金唤诚介绍了一份工作,是在电脑公司工作。虽然赚得不多,但是很清闲,平时除了跟类目有限的电脑配件打交道,基本不用干什么体力活。实际上缪心田不指望他能够赚多少钱,她只是希望他能够尽量地参与这个社会,不会脱离社会。
果然,缪心田的努力没有白费,两个人工作了一段时间之后,情况发生了本质性的转变,算是走上了正常人的轨道。
再之后,金唤诚买了戒指,向缪心田求婚了。
很快,他们领取了结婚证。确定了婚期,以及,商定了结婚之后回到金唤诚的老家B市去发展。
一切都进行得颇为顺利,像是本该如此一般,那么自然。
很快,婚期将至,金唤诚率先辞掉了工作,等待离职慢一些的缪心田。
实际上,金唤诚当时不知道,是庞总的阻挠,拖延了缪心田的离职。他也是在缪心田遇害以后才查出庞总的私心的,不过,那都是后话了。当下的金唤诚,完全浸泡在结婚的喜悦心情里,对一些反常的人和事,并没有一个及时客观的判断。
终于,两个人成功地举办了订婚宴,缪心田也随即从贸易公司离职。两个人在A市短暂玩了几天之后,便要面临短暂的分别,各自回家去准备婚礼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