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警官:“你顺着我的思路想一想。为什么就这么巧,他一说停下来找,就在那附近发现尸体了?那条路足有十多公里,为什么偏偏他随便一停就能找到?”
我似乎懂了李警官的思路,的确,如果是巧合的话,那也太神奇了。
李警官:“一般情况下,了解受害人活动轨迹,熟悉案发地点的情况,作案以后不是直接逃跑,而是选择更为费时费力的抛尸和隐藏现场证据,基本可以推断为熟人作案。”
父亲:“熟人?!”
李警官:“因为熟人作案,相比陌生人作案的话,它有一个普遍的愧疚心理。凶手有可能出于怜悯之心,不忍心看到受害者的尸体被长时间丢弃的野外,或者不忍心看到受害者家属处于长时间寻找的煎熬之中,所以,他会有意无意地漏出一些信息,帮助寻找到尸体,获得心理上的一丝安慰。”
父亲:“你是说,我弟弟他是凶手?!”
我终于忍不住了,爆发出今天的第一句话:“不是的,我叔叔他不是凶手!”
老全问父亲:“苑景安他平时,也是跟你一样,靠种地为生吗?”
父亲:“不,他不种地。他是杀猪的。”
李警官:“屠夫吗?”
“对。附近几个村都找他杀猪宰羊,他们家里养了很多肉猪,还有鸡鸭鹅什么的。”
李警官意味深长地看了老全一眼,老全似乎也有所会意。
叔叔是杀猪的,这一点,似乎加重了他在警察心中的不好印象。但是我怎么都不相信叔叔是杀死母亲和弟弟的凶手,他杀猪刀时候确实挺冷酷无情的,但是,我仍不相信他会做出近亲相残的事情。
怎么说呢,他这个人,属于外冷内热型的。
李警官要调查叔叔已成必然,他问父亲:“你好好回忆一下,除了那天晚上突然引导你发现尸体,他平时,还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父亲更加糊涂了:“你是指什么?”
“一些反常的言行。尤其是,尤其是,”李警官看了看我,言语开始犹豫起来,“我是指,关于你妻子方面。”
父亲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被问及不伦之事,连我这个孩子都开始感到羞愧难当了。
父亲想了一会,突然说:“他好像,说过那么一句。”
李警官立即眼睛一亮:“说了什么?”
“他在我家喝完酒以后说,我媳妇的屁股大,是生儿子的料。”父亲说话的时候,声音很低,头也低了下去,“他媳妇一直怀不上,他跟她挺来气的。”
李警官:“所以他就对别人家生了儿子的妇女,常有夸赞和欣赏的态度?”
父亲:“可以这么说吧。”
李警官又看了老全一眼,对父亲说:“那我知道了。”
他知道什么了?
我不知道,我觉得他也不知道。
但是老全好像都知道了。
我的心情很复杂。尤其是父亲对李警官的描述,太含糊不清了,虽然我对那句话也有印象,但是,我不认为他跟警察说这个是恰当的。
果不其然,就在当天晚上,叔叔和婶子就找上门来了。
父亲无意说的那句话,终于惹出了矛盾。
叔叔二话不说,进屋以后就直奔父亲,抓住衣领就是几拳头。父亲的鼻子被打出了血,他仍一脸委屈,好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当然知道为什么。从他们一进屋我就知道父亲惹祸了,李警官他们肯定去盘问叔叔来着。
婶子也没闲着,指着父亲的脸破口大骂,骂他没有良心之类的话。她还指责了父亲对警方暗示她不能生育的事,她说她只是暂时不想要孩子,还说马上就生一堆大胖儿子,好好气一气父亲。我当时羞愧难当,觉得无地自容,恨不得钻进灶坑里。
继失去母亲和弟弟之后,我再次失去了两个亲人,我的叔叔和婶子。原来,不光是刀子和砖头可以杀人,看似平常的一句话,也能够杀人。
就这样,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彻底摧毁了我的生活。然而这一起只是开始,我怎么都想不到,在随后的25年中,我都将受到这起案件的影响,始终无法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