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这样的结果,我只能哭笑不得。
更让我哭笑不得的是,父亲那个再婚对象,见父亲迟迟不采取实际行动,改嫁他人了。
4
“男方是市里人,坐地户,又在市里的粮库工作,是正式工,收入稳定。”本村最厉害的媒人春婶盘腿坐在我家的炕上,跟父亲解释道。
父亲透出满意的神色,但是很快又转为了担心:“条件这么好,能看上我们吗?”
“这你放心,人无完人不是?”
“他咋了?有毛病?”
我躲在小屋里,竖起耳朵听着大屋的谈话。
春婶压低声音说:“眼睛有毛病。”
“瞎子?”
“也不是完全瞎,有一只眼睛是假的。”
“噢,半瞎。”
“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出来。那只假眼球,我跟你说,你见了就知道了,做得可真了!”
“怎么听起来,有点慎人呐?!”
“一点都不慎人。那小伙子人可好了,对他爸妈非常孝顺。光看这一点,就错不了。百善孝为先嘛!”
“那真不错。”
“而且男方家里,打算换大房子,买楼。等到结婚以后,你闺女就进城住楼房了!”
“那这小子父母为人咋样?”
“他父亲以前是粮库职工,正经工人出身,踏实能干。现在身体不好,退下来养身体了。他母亲挺能主事的,精明能干。”
“那不错。”
“哪是不错呀,是相当好!你家这情况还想找啥样的呀?就我给你找这家,那等于是顶到天了吧?!”
“满意倒是满意。我不是怕人家男方不满意咱们嘛!”
“啥也别说了,小文就是命好!”
“说了半天了,男方叫啥?”
“杜帅。”
媒人走后,父亲暗自兴奋了老半天。他对这个未来的女婿倒是挺满意的,我却胡思乱想起来。她说我命挺好的,我抑制不住彷徨起来。我的命哪里好了?我是真的没有同感。
再有就是进城的事,我老下不去决定。我原来打算找个本村的算了,从没想过进城的事。但是无奈,本村的小伙子都看不上我,这注定会让我远嫁他乡。
那个一只眼睛的杜帅到底长得怎么样,我无法从媒人的嘴里得到具体的判断,看父亲的意思,我是得跟他接触一下了。
我倒是不抗拒接触,毕竟我的年纪也不小了,如果我能顺利出嫁,父亲能够顺利地续弦,我想我们家以后的生活,还是能够回归正常轨道的。
已经脱轨太久了。
1991年开始,到现在,2006年,15年了。
家,哪像个家?
于是,在这一年,23岁的我,跟杜帅第一次见面了。
是我进城见的他,他请我在市里吃了中午饭,吃的是糖饼和砂锅,花了四十多块钱。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花这么多钱下馆子,杜帅说他也是很少花钱在外面吃饭的,但是他说他以后可以每个月发工资以后都请我在外面吃一顿。
他挺不会说话的,所以我感觉他这个人挺真实的。
他见到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家的事,我都听说了,你挺不容易的。”
这句话使得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从头尴尬到尾,所以我说,他挺不会说话的。
我特地仔细看了他的那只假眼睛,并不像是媒人嘴里说的那样,完全看不出来是假的。看来媒人的话多半是不能信的,也就是说,杜帅的那只玻璃眼球,假得很,一看就能看出来。
好在我不是个花痴,我不太注重男人的外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