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也黑了,小山见母亲样子疲倦,猜是走了不少路,心疼起来。他把母亲散乱的头发往后拢了拢,背起来,步伐艰难地往家走。
夜幕中,小山背着生病的母亲,身后走过的,是生活的黑暗,他朝着前面心中希望的光亮,一步一步地走去。别人可以嫌弃他母亲,说她是个疯子,他不会嫌弃;别人可以讨厌他母亲,讨厌她脏兮兮的样子,但是他绝对不会。只要是母亲不死,他就永远都不会放弃。因此他从来都不感觉到累,他希望就这么背着她,一直背到他老了,他还愿意继续这么背着。
2-3。
儿子相亲的事情很圆满,姜母别提多高兴了。这一天,她让忠毅把晓芸叫到家里面吃饭,他要给他未来的儿媳妇做顿好吃的,也顺便借着机会多和晓芸亲近亲近。
姜母是非常喜欢这个未来的儿媳妇的,又是经过熟人介绍的,觉得更加靠谱了。论长相,论个头,都比去国外的那个强,就是不如人家家里条件好,但也没什么,钱多钱少都是人去赚的,只要心术正就行了。心术要是不正那有再多的钱也是白搭的。
忠毅去相亲那天她就感觉到事情能成,等忠毅一回家,她就迫不及待地询问,忠毅是很满意这个介绍的,他还真没想到邻居周姨家有这么好的远房亲戚,和他们家认识也有很多年了,怎么就一直没听她说起过。
后来想想也正常,人家徐晓芸就和她老姨亲,要是来也肯定只住她老姨家。
忠毅回来就跟他妈说起,他试探徐晓芸来着,对方好像也有这个意思。就是惦记着老家的母亲,要是能找个合适的工作的话,也就在这儿呆下了。
不就是找个工作,哪能因为这个影响了忠毅的婚事。姜母想。
徐晓芸到姜家来以后,和姜母十分亲近,倒像是对自己的母亲,说说笑笑,无话不谈。姜母对她也好,家里的好吃的,都给徐晓芸做了吃,姜忠毅看着这娘俩在厨房忙活,心里感觉很幸福,仿佛感受到了新婚的乐趣和温暖。
徐晓芸就是这样一个人,她到哪里都能带去喜庆劲儿,因此所有人都喜欢她。姜母只管招呼着徐晓芸吃菜,这天忠毅他爸爸不在家,出去跑买卖有些日子没有回来了。姜母虽然个性豁达,但也还是个有心计和手段的人,只要他儿子喜欢的话,他一定会想着法的去促成这件事。
于是她就跟徐晓芸说:“晓芸呐,没事的时候就多到家里来玩啊,你大爷也不在家,我自己在家没啥意思。工作的事情你就放心吧,我帮你安排。”
听见姜母这么说,忠毅起先是一愣,他没想到她母亲一口就把这件事给答应下来,他也想不出他母亲有什么好门路能办成这件事。忠毅一时间没有想好,有什么样的工作机会适合晓芸。
徐晓芸见姜母对自己热情得很,就说:“好,大娘,我知道了,我会经常过来看您的。”
姜忠毅低着头吃饭,听着娘俩唠嗑,他不知道说什么好,在旁边跟着傻笑,想给徐晓芸夹菜,又没敢,他在他母亲面前更加腼腆。隔了老半天,才突然冒出来一句。
“这道菜是晓芸做的吧?”
徐晓芸:“呀!好厉害,你怎么知道?”
姜母:“他天天吃我做菜,都吃腻歪了。”
姜就是老的辣,她这平常的一句话也是话中有话的。她是想说,忠毅都老大不小了,老呆在家里跟着父母生活也不好,该成个家了,以后吃老婆做的菜,那样才好。
姜忠毅:“我妈做菜味道很固定,吃了多少年了,从来都是那个味儿。我吃这道菜却不一样,你看,这菜切的,横竖都是一样的,就像是一个模子倒出来的,非常均匀,我妈她切菜没这么细,味道也很是不同。”
徐晓芸:“我不太会做菜,还是我大娘做得好,我以后还得多学习呢。”
姜母是太喜欢徐晓芸这孩子了,很会说话,还懂得恭维老人。
姜忠毅更是喜欢。徐晓芸是先俘获了他的心,顺便俘获了他的胃。
男人啊,这一辈子有两个人对他的影响最大,母亲和老婆。没成家之前,是吃母亲做的饭,渐渐地长大成人;成了家以后,是吃老婆做的饭,渐渐地白头到老。
2-4。
第二天一大早,魏连山就起床了。
他每天都要去市场给饭店上货,主要是鱼和菜,要当天买才新鲜。昨晚上刚把走丢的母亲给找回来,他最近几天还不能太大意。早上起来先是给母亲熬了粥,照看着吃完了早饭,他才去市场上货。等到把买好的东西送回饭馆去以后,他再回家照顾母亲,然后下午再去照看饭店,晚上又不敢托得太晚,这是他每天的基本行程。
隔了一宿以后再回到市场,心情自是完全不同,想想晚上来的时候心情是多么的无助,然而现在的心情,就像天空升起的朝阳,那么多温暖,那么多希望。有希望真好啊,这么多年的生活,再苦再累都熬过来了,还有什么挑战是自己不敢的呢?
魏连山他父亲死去的悲痛,他熬了过来。他母亲生病,他也照顾得很好。经历了离婚的痛苦,他也咬着牙坦然地面对。回想这辈子的人生,好像都不是他自己的,然而无怨无悔,等到下辈子一定再彻彻底底的为自己而活。
经过山货店的时候,魏连山又进去谢了人家一次,要不是王婶发现得早,帮助照看着他母亲,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情。
谢完了王婶,魏连山就着手买货。他并不太清楚最近几天饭店里的情况,也不知道最需要买什么,于是就按着平时的需要每样都多买了些。没到一个小时,就买完了,拎着两个大袋子满满当当的,重得很。最后买的是鱼,小鱼他就用塑料袋装着带回去,大鱼也用不着他拿,都是定好了人家给送到馆子里去的。
买齐了货,往摩托车后座的框里上一放,刚要发动车子,自打市场里钻出一个人来,瘦高个子,头发带着自来卷,嘴里叼着烟,缩着个脖子。那人脚下的步子走得异常地快,一眨眼的功夫,就拐进了巷子。
魏连山一看这人,先是愣了一下,马上又回过神来,心里开始扑通扑通地猛跳。这不是徐涛么!
对,没错,就是他。这么多年了一直在找他,总算是遇着了。
徐涛一转眼出了市场,就没了人影。
魏连山大喊一声:“徐涛!”骑着摩托就要去追。哪想到一着急,忘了摩托还没有发动。
他也顾不上摩托和货了,扔下后拔腿就去追,追出去老远,最后发现追错了方向,又跑回去奔着另一条小路追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