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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第1页）

“你只见‘放下屠刀’四字，却未深观‘立地成佛’之真意。”

菩萨目光遥望云海，含笑解释道，

“屠刀喻为无明执著，放下即是觉悟。佛性本具，人人平等。未执屠刀者，自有其清净福报，其路平坦，是顺水行舟。若生计较心，反成新执。”

“成佛非交易，乃是迷悟一转。那已持屠刀、遍染血腥者，其路如逆水行舟，千钧重负。一念回转，才是可贵。”

龙女歪着头，眼中困惑少了些，但还是有一点不平之意。

“可是菩萨说过，万法皆空，因果不空。佛祖也曾因释迦族的业报头疼三天啊！”

菩萨轻叹一声，眼中慧光湛然，徐徐解答道，

“沙悟净今日遇到你我，乃是机缘已至。点化他，非恕其罪，而是予其一个真正洗心革面、以无边苦行偿还业债、从而证明此心可转的机会。

日后西行之路，于取经人来说是修行求道，于沙悟净，每一次劫难皆是赎罪，亦是炼心。”

“佛祖显示头疼三日是为告知世人因果不虚。然成佛者受业报时心无挂碍，如明镜照影，影过镜清。

迷者执苦为实，悟者知幻而安住。放下屠刀非消旧业，是断新业之流，从此受苦而不染苦。未执刀者若生比较，反成心上新债。”

云海拂过龙女身畔，她沉思着，那困扰她的、属于“公平”的坚硬执拗，在菩萨如春风化雨般的开示中，渐渐松动、融化。

忽然，龙女眼中倏地一亮，仿佛云开月明。抚掌而笑，

“弟子明白了！公平不在事相，而在心性清明。一念顿超，何分先后？”

她回眸，见菩萨含笑望着自己，如见莲绽，不免有些羞赧。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圈，双手合十唱念道，

“观自在菩萨，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啊——”

“你这丫头，倒拿为师取笑了。”

观自在菩萨持柳枝点了点龙女的眉心，既是欣慰，也是好笑。

离了流沙河地界，师徒二人继续东行。

脚下山川渐次丰茂，不再是西北的茫茫戈壁，多了些青翠颜色。

正行间，忽见前方一座高山，险峻异常。峰插碧空，摩星碍月，藤萝倒挂，松柏狰狞。更有阵阵腥风，从那山坳深处卷来，吹得林木簌簌作响，鸟兽惊飞。

观世音菩萨驻足云端，慧眼微凝。望了片刻，对龙女道，“此山有妖气盘踞，恐伤过往生灵。龙女，你可愿前去查看一番？”

龙女正觉路上有些闷，闻言眼睛一亮，大声应道：“弟子愿往！”

菩萨颔首，将手中羊脂玉净瓶与杨柳枝递过。

道，“此去当心。净瓶可护你周全，柳枝随你驱使。若遇强敌，不必恋战，回来便是。”

龙女与净瓶相伴百年，宝物入手，更添几分雀跃。朝菩萨合十一礼。

“菩萨放心，弟子去去就回。”

说罢，她驾起一阵清风，按下云头，往那妖风来处寻去。

越近山坳，那腥风愈盛，夹杂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臊气。龙女皱皱鼻子，以袖掩面，心道这妖怪怕是不太讲究。

她循着妖气，来到一处黑松林后，果然见一个巨大的山洞，洞口横七竖八堆着些人头白骨，洞口石壁上刻着三个剥落的大字——云栈洞。

龙女近前去，听到洞内隐隐传来呼喝之声，夹杂着女子的惊叫。

她心头一紧，不及细想，手持柳枝便往洞内疾驰而去。

由洞口曲折向下，行了约莫百步，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极为宽敞的石室。

石室中央，一个黑脸短毛、长喙大耳的猪首人身妖怪，正扎手舞脚地比划着什么，口中念念有词。

“……俺老猪也算你们的恩人，跟了我，在这福陵山吃香喝辣，岂不比落到那伙杀才手里强上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