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步之外,两个衣衫凌乱、鬓发散乱的女子瑟缩在角落,紧紧抱作一团,脸上泪痕交错,吓得瑟瑟发抖,连哭都不敢大声。
龙女哪里见得这个,只觉一股热气直冲头顶,也顾不上什么谨慎探查了,当即高声呵斥道,“大胆猪妖!光天化日,强掳民女,还不快住手!”
那猪妖霍然回头,一双小眼滴溜溜落在龙女身上,先是一愣,待看清是个容颜绝丽、衣着不俗的小娘子,随即咧开大嘴,露出森白獠牙。
“咦?哪里来的美貌小娘——”
“子”字尚未出口,龙女已轻叱一声,持着那柔嫩柳枝,揉身直刺过来。
她恼这猪妖无礼,更怜那两名女子遭遇,这一下含愤出手,竟是快如疾风。
柳枝本是极柔软之物,此刻在她手中,却隐隐透出一股锐气,破空之声细微却清晰。
那猪妖“嘿”了一声,没太当回事,顺手抄起倚在石壁上的九齿钉耙,漫不经心地一挡,心想这细皮嫩肉的小娘子能有多大能耐。
两下相交,柳枝竟未应声而断,反而传来一股不弱的震荡之力,让他手臂微麻。
“嗬?”猪妖小眼睛一瞪,来了点精神。瓮声瓮气道,“有点意思!小娘子,你这剑……呃,你这柳枝使得,路数倒有几分眼熟,俺老猪好像在哪见过……”
龙女不曾与人真正打斗,过去百年多在紫竹林清修,偶尔比划也是自己琢磨。起手时确有些生涩,招式衔接略显凝滞。但那柳枝在她手中,仿佛自有灵性,越使越是顺手。
起初只是见招拆招,守多攻少,渐渐地,她步法愈显轻盈灵动,手中柳枝点、刺、挑、抹,越来越行云流水。攻势也从最初的试探,变得绵密急切,真如春雨骤疾,又似狂风吹雪。
猪妖起初还有几分轻慢戏耍之意,待到后来,只见眼前碧影点点,风声飒然。
那柳枝每每从不可思议的角度袭来,虽无剑气纵横,但那刺向要害的精准与劲力,却让他再不敢大意。
他这才收起轻忽之心,拿出真本事,一柄钉耙舞得虎虎生风,堪堪挡住那无孔不入的碧色光影。
两人从宽敞的石室内,一路打到了洞外较为开阔的坡地。
洞中昏暗,猪妖又专注应对那精妙迅疾的“柳枝剑法”,未能细看龙女容貌。此刻到了外面,天光朗朗,他觑了个空隙跳出战圈,终于看清了龙女的样貌。
只见她不过十七八岁年纪,一袭素净白衣,青丝绾作双丫髻,以两根简简单单的红绳系着。山风拂过,衣袂飘飘。明明是最简单不过的装扮,却难掩其绝色姿容。
那一身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尤其是一双眸子,此刻因薄怒而越发明亮,犹如寒星秋水,顾盼间灵韵逼人,纵是含嗔带怒,也别有一番惊心动魄的美丽。
猪妖看着看着,那双小眼睛猛地睁大,像是骤然想起了什么极其惊骇之事,脸色“唰”地变了。
脱口叫道:“我的乖乖!这可真是打不得,打不得啊!”
龙女哪管他嘟囔什么,见他分神,手中柳枝如灵蛇吐信,疾点他握耙的手腕。这一下又快又准,猪妖只觉腕间一麻,“当啷”一声,那沉重的九齿钉耙竟脱手飞出,砸在地上。
猪妖就势“哎呦”一声,往后一滚,举起双手,直接投降。
口中嚷着,“不打了,不打了!仙子饶命,俺老猪认输,认输了!”
这猪相虽丑,但若不作恶态,瞧着却也别有一番憨态可掬。
龙女收势停手,将柳枝挽了个轻巧的剑花背在身后。微微扬起下巴,哼道,“你这猪妖,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知道,知道!太知道了!”猪妖点头哈腰,丑陋的脸上挤出一个憨笑,试探着问道,“仙子不在灌江口享清福,怎么有闲工夫,跑到俺老猪这穷山恶水里来了?”
“什么江口?什么享福?”龙女听得莫名其妙,这猪妖说话含混,她也没听太清,只当他在胡言乱语。
她整顿颜色,认真说道,“我乃南海观世音菩萨座下弟子龙女,今随菩萨东行,寻访取经人。路经此地,见你行为不端,特来制止。”
“观世音菩萨的弟子?”
猪妖吃了一惊,上下打量龙女两眼,尤其是她额间那抹极淡的、似有若无的莲纹,以及她手中那根看似寻常却又不凡的柳枝。
他生得粗莽,心思却转得飞快。那点翻腾的惊涛骇浪被他强行按捺下去,脸上又堆起了憨厚的笑容,搓着手道:“原来是菩萨驾前的龙女仙子,失敬失敬!”
龙女虽然被他之前那两眼看得有些莫名,但也没有多想。
只道,“你既已知错,还不快快放了那两位娘子,随我去拜见菩萨,诚心改悔,或有一条生路!”
“误会,都是误会!那两位娘子可不是俺老猪强抢来的,是俺从一伙杀千刀的强盗手里救下来的!正想着怎么送她们回家呢。既然仙子吩咐,俺这就放人,这就放人!愿随仙子去拜见菩萨,聆听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