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平良和禅院平野是那种如假包换、仿佛从美式戏剧里走出来的一对兄弟——意思是说,常常兄弟中的一人刚说完上半句话,另一位就会迫不及待补齐下半句,心有灵犀到仿佛他们的人生中连足够独自说完一整句话的富余时间都没有。
顺便一提(虽然你也不知道这事有没有必要提),这对兄弟中的哥哥平良,正是许久之前跟着直哉一起把你带到家里的小角落、对着你叽叽歪歪说了一大堆话、因此被你狠揍了几拳头的受害者之一。
不过那天弟弟平野倒是没在场,但以这对兄弟心有灵犀的程度来看,就算是没挨过你的打,平野对你的怨念也绝不可能比哥哥更少。
也就是说,由他们俩带着你一起去奈良,这种安排怎么想都透着不对劲。
很可惜,你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绝不是因为你迟钝或者你尚且没有完全摸透禅院家的丛林法则,纯粹是这对兄弟今天对你态度平和且正常,完全让人无法起疑心。
“我们搭电车过去。”兄弟中的哥哥说,下一句当然是平野搭腔,“往年都是这样的,你可别以为是禅院家在故意亏待你!”
当哥哥的总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明明他只比你大了一岁。与你同年出生的平野则是叽叽喳喳,这副做派也很像是身为弟弟的一方该有的样子。要是你被教授了足够多的生理学知识,就该知道,这对兄弟之间过分狭窄的年龄差给他们的母亲带来多少苦头了。但知识储备太少完全不能怪你,这该是教导你的禅院家的失职才对。
你眨眨眼。
你倒是无所谓搭电车过去,毕竟摇摇晃晃的电车也挺有意思。可你一小时前明明看到直哉和其他长辈是由家里的轿车一道送出门的,难道他用不着搭电车去奈良吗?
你并不羞于把自己的困惑直白地说出口,倒是平良平野跳脚得厉害,简直要窜到天上去了。
“你和直哉少爷能一样吗!”平良嚷嚷。
“你可不配轻松地去那儿!”平野吵吵。
你依旧困惑,忍不住皱起眉头。
“那你们不也一样吗?”你真的不懂他们,“为什么表现得那么着急,是被我说得气急败坏了吗?”
你的真诚询问仿佛为跳个不停的兄弟俩按下了暂停键,两人完全僵住,过分沉默地破防了,下意识张开嘴想要反驳你,可惜根本没办法说点什么辩驳的话语,只能悻悻地冲你做鬼脸,杀伤力约等于零。
搭电车前往奈良,这么节俭的安排自有用意。抛开节约成本的大前提(就算是大家族也要考虑开源节流的嘛),让小辈们自行前往奈良,主要还是为了锻炼禅院家孩子的社会化能力。
从出生直至真正成为咒术师之前,禅院家的几乎所有人都停留在这座宅邸里,教育、友情、待人接物的方式,成长所需要的一切素材全都来自禅院宅邸与生活其中的所有人,围墙圈起的这方天地足以视作微缩的世界,却也不完全等同于真正的世界。所以,时常做些普通麻瓜会做的事还是很重要的,否则生活在这里的人没办法成为健全的人。
至于大少爷直哉,他可用不着社会化。当上家主看得绝不是与人往来的能力而是切实的实力,况且他完全不觉得自己的社交能力有任何问题。
你跟着平良平野兄弟俩,在日落的三分钟后出发,往最近的电车站走去。
其实你们早该在午后出发,这是原本大家约好前往奈良的时间,都怪兄弟俩丢三落四,每每走到门口,才突然想起有东西忘带,急匆匆说要回去拿,叫你等等他们——“我们是要一起出发的,所以你就是该等等我们!”还会摆出这般冠冕堂皇的理由。
你倒是没太多意见,反正早点到奈良或是晚些抵达都无妨,抱怨的话也不打算说,就连等待平良买车票的期间也颇有耐心,直到他对着售票机戳了整整十分钟都还没有吐出车票,你才觉得应该说点什么了。
“你是不是还没把钱塞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