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发了你的记忆顺利复苏的线索并不是此人在禅院家看来格格不入甚至羞耻的无能,而是禅院家姐姐无意间说的“三天两头要挨罚”。
当然,想起他的名字还是稍稍花了你一点时间,毕竟你们很久没有见过了。
“你是在说甚尔的事情,是吗?”你先确认了一下,而后才意识到这场对话一直都没能切入正题,“他怎么了吗?”
“他叛逃了。”
“叛逃?”
禅院家塾对于国文教学没那么上心,你的语文水平不高不低,能够把“叛逃”和“逃跑”画上等号,却不足以明白这词背后藏着怎样的含义。
没关系没关系,身旁正有一位纯粹的禅院能为你进行标准答案的解读。
“太放肆了,居然直接从禅院家逃走了,把我们禅院的面子放在了哪里!家主都气死了,觉得自己的尊严都没处去了。还好这条消息被压了下来,只在流传在我们禅院家,否则外头也要嘲笑禅院了!真是的,没才能就算了,连做人的素养都不存在,这家伙果然烂透了!”
禅院家姐姐说得义愤填膺,你几乎也要被她的愤恨感染,可你只想到了待在忌库的那天。都能在那种地方睡觉了,真不知道他从前被丢进去了多少回。
既然如此,想要逃离现状,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你惊讶于自己冒出的念头——惊讶的不是你合理化了甚尔的行为,而是“逃离”的概念。
在此之前,“逃离”亦或者是“离开”,类似的概念几乎从未在你的脑海中存在过,也难怪当它出现时,你会感到无所适从,不自然地掐断了思绪,胡乱地点着脑袋,姑且算是给了禅院家姐姐该有的回应。
知道了甚尔的事情,多少算是明白了直哉截然不同的情绪从何而来,应该是在和他的家主老爹同仇敌忾,顺便保全禅院家的脸面吧。
全部猜错。
对甚尔的离开,直哉只抱有纯粹的不理解和愤懑。为什么要离开禅院家?真是疯了。
对直哉而言,这个家构成了他全部的自信与尊严,定义了他存在的意义,未来也将铸成他的荣耀。他自然而然地把自己的处境放进甚尔的人生背景,更觉得难以理解,还觉得他的离开很像是背叛,小小的愤懑大概也源自于此。
你对此一无所知,毕竟你连直哉早就拜倒在了甚尔的和服衣摆之下的事情都不晓得,也难怪摸不透他的心情,以至于在他面前说错了话。
“不至于对甚尔的事情这么耿耿于怀吧?”
结束日常训练,走出到场的路上,你追上独自闷头往前走的直哉,漫不经心地随口说。
“每个人做出的决定肯定有自己的理由,不是吗?真不知道你气这么久干什么。而且你这样已经影响到其他人了。”
直哉发泄心情的方式包括但不限于在一对一训练中肆意发泄,动不动就踢翻木刀弓箭,又勒令其他人来收拾(这个“其他人”有百分之六十的概率会是你,虽然你永远假装没听见,一次都不会照干)。也不准旁人说悄悄话,宣称他们叽叽喳喳的话语吵得要死,以至于最近整个家塾都弥漫着比往日还要不适的死气沉沉。
还有此刻,他僵硬地转过脖颈,瞪着你的目光简直饱含怒火。
“闭嘴,轮不到你来对我指手画脚的!再说了,你知道什么?”
他把自己说得更加生气,还有点气急败坏,风风火火地朝你冲过来。
“你们谁也不懂他,只有我才最理解他!”
他才是那个会站在与甚尔相同高度、看懂甚尔死气满满的眼眸中藏着怎样心思的人。而不是连血脉和姓氏都与他们不相同的你。
“是吗?”
他突然冲过来的动作倒是也没吓到你,你的脊背甚至没有往后移动一厘米,害得你们的鼻子都要撞在一起了。但急促的步伐确实卷起了地面的尘土,飘到你的衣袖上,害得你不得不专心地拍打袖子。
“我无所谓你的想法,反正你别老怒气冲冲的就行。”
你的目的明确,但也直白到让人反感,直哉本来就讨厌你的话语,这下更是火上浇油。他几乎没有思考,直接一拳朝你抡过来。
当然,没能打中。
你当场就还手了。
虽说人要蛰伏,但你怎么可能忍耐到被体术不如你的直哉按着打,等他打完了再还手?他的暴力行为肯定是要立刻予以反馈的。
所以你们就打在一起了。
你锤他鼻子,他扯你头发,从道场外追打到无人的池塘边,你们在石砖地面上滚了足足十圈有余。然后……
然后嘛,你们就掉进池塘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