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云寺虽是寺庙,但香火极胜,桃溪柳陌、春山如笑,来往香客如云,寺外台阶高耸,就是爬上去也得要费些力气。
顾南霜以前最烦来此地,但她娘秦氏非常信佛,她外祖家也信,隔三差五就要往寺庙捐香火钱。
顾南霜偶尔也来过几回,但台阶太高,斋饭太素,叫她每次待两刻钟便迫不及待的离开了。她后来每每找借口推辞不去。
这回再来不知怎的多了些敬畏。
“姑娘,今日人多的很,您当心脚下。”竹月搀扶着她说,顾南霜一身鹅黄褙子,清嫩的色泽为景色添了一抹靓丽。
“双双。”沈瑶的声音陡然响起,顾南霜抬起头便见是沈瑶,脸色柔和了许多。
她提着裙摆朝她走了过去,沈瑶把伞为她头上斜了斜,“你素来不喜来这种地方,今日……可是为了……”
璟王的事她有所耳闻,神情复杂。
顾南霜嗯了一声:“我娘让我来的。”
沈瑶不像她,还是对神佛敬畏的,一下子就猜出了她的打算。
“你也别太担心,璟王定会平安无事。”事已至此,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是苍白的,沈瑶便转而说起了别的事,转移她的注意。
二人相携进了广云寺,大雄宝殿金相威严,顾南霜学着秦氏的模样跪在蒲团上认真磕头、烧香。
她在心里认真许愿,希望殷珏无事,为此她愿意茹素一年,不穿锦衣华服一年。
她许愿许的认真,连旁边一人走近时都没发现,那人手中持着香,走近时香柱颤了颤,火星落在了顾南霜袖子上,竹月眼尖:“唉,小心。”
“哟,这不是璟王妃嘛。”诧异的声音忽而响起,顾南霜睁开眼,先是瞧了瞧自己的衣袖,再是循着视线看向了裴婉云。
裴婉云与阮清莹同三少奶奶白氏也来广云寺上香,璟王入狱不是什么秘事,裴婉云前些日子在顾南霜这儿吃了闷亏,眼下遇上了,斗鸡一般的讽刺之意激了起来。
顾南霜不在意地甩了甩衣袖:“瑶瑶,衣裳脏了,我要去换身衣裳。”而后便没搭理她,二人径直起身打算去寺后。
裴婉云却被她这目中无人的模样激得满脸不悦,拦在了她身前:“站住。”
“还得意呢?你夫君不知道干了什么龌龊事儿,被关入了大理寺,众人皆知,关入大理寺的都是官员犯了重罪,你说说,若是当初愿作平妻,何至于落到今日这般田地,顾南霜,你眼光还真是越来越差了。”
裴婉云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悠然挽上阮清莹的臂弯:“可惜,你若是能求求我,我说不定能在兄长面前替你美言两句。”
竹月气的要死:“放肆,你……你敢对王妃出言不逊。”
“王妃?都快没璟王了,哪儿来的王妃。”
“龌龊?重罪?可是陛下颁发圣旨昭告?亦或是有什么证据?可有卷宗记录在册?可有三司会审?我记得都没有吧,原来你竟能做的了圣上的主。”
好大一顶帽子扣了下来,裴婉云脸色一变,旁边阮清莹也眉眼肃穆,心头暗骂裴婉云没长脑子。
“你……你休要曲解我的意思,我……”
顾南霜扬唇一笑:“那就是胡说了,空口白牙污蔑皇子,小心御史台参安国公府子女无德,你兄长、你父亲怕都会得到训斥罢,你呀,别总叫你兄长父亲给你收拾烂摊子了。”
裴婉云发觉她真是任何时候都伶牙俐齿,偏偏自己每次都毫无办法,以前在安国公府上母亲这座大山还能压在头上,现在,顾南霜根本谁也不怕。
阮清莹眸光染上点点肃意,一板一眼的提醒:“璟王妃,现在正逢多事之秋,璟王人还在大理寺中,王妃还是想法子多打探打探罢,在这儿口舌之争,对璟王没有丝毫益处,还容易落下跋扈的名声。”
“有劳阮姑娘提醒,不过圣上都没有发话,各位担忧的是不是太早了,有这空隙,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罢,竹月,随我去换衣裳,今日确实晦气,问住持拿一把柚子叶,扫扫晦气。”
她昂着下巴往寺庙后院离去了。
裴婉云气的发抖:“你瞧她那猖狂样儿,迟早栽跟头。”
顾南霜加快脚步离开了前殿,原本扬着的唇角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