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渊摸了摸后脑勺,“主公,这事您得问奉孝和昭若。人是他们让收的。”
郭嘉从夏侯渊身后走出,“主公宽心。这群人被我们追了半个月,每天提心吊胆,早没了反抗的心气。他们被于毒抛弃,离开东郡,只有饿死一条路。哪来的胆子哗变?”
曹操稍稍宽心,带着一行人来到议事厅,“按军中惯例,青壮编入军中,老弱分去种田。诸位以为如何?”
荀衍靠在隐囊上,拢了拢大氅。“主公,不可。”
众人目光汇聚过去。
荀衍语气平淡:“黑山军在东郡烧杀抢掠,手上沾满百姓的血。若直接编入军中,享受与我军将士同等待遇,东郡百姓会怎么想?作恶无需付出代价,日后谁还守规矩?”
坐在右侧末座的一名中年文士站起身。此人身形高大,面容刚毅,正是刚被曹操招揽不久的东阿人程昱。
“昭若先生言之有理。”程昱拱手,“乱世当用重典。贼寇作乱,必须严惩。昱提议,将黑山军中的首恶挑出来,当众斩首,以安民心,借此威慑周边宵小。”
荀彧坐在对面,放下手中的竹简。“仲德兄此计虽好,但实行起来极难。一万俘虏,谁是首恶,谁是被裹挟的流民?我们没有足够的人手去一一查问甄别。”
程昱冷哼一声,“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郭嘉轻笑出声,“文若,这有何难?让他们互相举报便是了。”
荀彧皱眉,“贼寇之间常有包庇,或者胡乱攀咬,如何辨别真伪?”
荀衍接过话头,“黑山贼与家眷需分而治之。”
曹操身子前倾,“昭若细细说来。”
“一万俘虏,分为两批。五千家眷,交由洛阳迁来的流民看管。”荀衍走到堂中,指着舆图上的屯田区,“洛阳流民得主公救命之恩,又分了田地,对主公忠心不二。将家眷打散,分入流民村落。划拨荒地给他们种。收成除了口粮,全部上交军中。三年内不许离开村落,三年后若无过错,转为东郡平民。”
曹操点头。洛阳流民对曹军感恩戴德,有他们盯着,这些家眷翻不起浪。
“那五千青壮呢?”曹操问。
荀衍继续道:“至于那五千青壮俘虏,打散分到东郡各县。每个县只分几百人,由当地驻军看管。每日半天操练,半天去做徭役,修桥铺路挖河渠。”
“半兵半役?”曹操摸着胡须,眼中精光闪动。
“正是。他们抛不下家人,只要家眷在洛阳流民手里捏着,这些人就不敢哗变。至于甄别首恶……”荀衍看向郭嘉。
郭嘉默契接话:“只要举告身边的同袍做过恶事,查实后,举告者免除半月徭役。被举告者,按律论处。杀人取乐死,持强凌弱者罚。”
荀彧听完,提笔在竹简上快速记录,边写边道:“此计甚妙。既瓦解了贼兵的内部信任,又惩治了恶徒,还得了大批免费劳力。东郡百废待兴,正缺人手。”
曹操大笑站起身,“好!就依昭若和奉孝之计!仲德,此事交由你去办。凡查实有命案在身的首恶,杀无赦!”
程昱站在堂中,手捧将令。他看看主座上的曹操,又转头看向坐在右侧的荀衍与郭嘉。
“主公。”程昱声音沉稳,“此计乃昭若先生与奉孝先生所出,由昱去办,是否越俎代庖?”
曹操大笑出声。他指了指右侧的两人。
荀衍拢着厚重的大氅,靠在隐囊上,手里捧着个铜制暖炉,郭嘉则没骨头似的歪在席子上,案几上果壳一大推。
“仲德多虑了。”曹操道,“你看看那两人。一个体弱,一个惫懒。只喜欢动动嘴皮子。甄别万名俘虏、跑断腿的苦差事,他们干不了。”
郭嘉扔下小刀,坐直身子大声叫屈:“主公这话可是冤枉我了。我每日起早贪黑,忙得很。”
曹操伸手指着郭嘉,笑骂出声,“你忙?你确实忙。你除了处理自己的军务文书,连昭若的那一份也全包揽了。听说你现在还添了个雅兴,每日还要作诗一首。这般操劳,确实辛苦。”
堂内众人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刚从东郡各县巡视归来的荀彧却沉下脸。他这阵子忙于安抚流民、丈量土地,政务缠身,确实许久未曾过问幼弟的课业与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