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雄才大略,适当的怀疑是御下之道。”荀衍缓和气氛,“我们荀氏自然没有揽权谋逆的心思,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今日我们若不做出表率,他日定会有野心勃勃之辈借机生事。”
荀衍脑海中闪过司马懿的名字。那个在曹操生前隐忍不发,死后却篡夺曹魏基业的权臣。权力这东西,一旦失去制衡,便会滋生野心。他必须提前为主公布好局,防患于未然。
“方才在议事厅。”荀衍点出关键,“公达为何突然出言打断你的训斥?他一个晚辈,素来守规矩,怎会当众失礼拂你的面子?他也是看透了这一层,才故意引开话题。”
荀彧彻底明白过来。他长长呼出一口浊气,“罢了。昭若既然不愿沾手政务,歇着便是。”
荀彧思忖片刻,定下计策:“明日我便向主公进言,颁布招贤令。让东郡乃至天下的有才之人来投靠。多些不同出身的谋士武将,主公也能彻底安心。”
荀衍点头赞同:“兄长此计甚好。东郡有东观藏书,定能引来不少大才。”
荀彧看了一眼漏刻,“夜深了。你身子弱,早些歇息。我先回去了。”
荀衍披上外衣起身相送。郭嘉也跟着站起身,走在荀衍身侧。
三人穿过庭院,走到大门口。
荀彧跨出门槛,转身面向郭嘉,本以为他会一同离去。
郭嘉却只是挥了挥手:“文若慢走。”
说罢,郭嘉转身便往院内走去。
荀彧察觉不对,一把抓住郭嘉的衣袖。
“你还有何事?夜深了,莫要影响昭若休息。”
郭嘉停住脚步,指了指屋内的方向:“昭若还没喝药。”
荀彧闻言,又折了回来。他深知幼弟怕苦,喝药总是拖拖拉拉。便跟着两人重新进屋,打算亲自监督。
泥炉上的药罐正冒着热气。华佗新开的方子加了几味猛药,那股苦涩的味道在屋内弥漫开来。
郭嘉熟练地拿过布巾垫着手,将浓黑的药汁倒进瓷碗里。他端着药碗走到榻前,又从袖中摸出两颗蜜饯备在一旁。
荀衍看着那碗药,眉头皱起。他实在不想喝。
荀彧站在一旁,目光极具压迫感。“喝了。”
荀衍无奈,只能端起碗,屏住呼吸,一口气将苦涩的药汁灌下去。郭嘉眼疾手快地将蜜饯塞进他嘴里,冲淡了那股苦味。
荀彧见药喝完,满意地点点头。他转头看向郭嘉。
郭嘉正拿着帕子给荀衍擦拭嘴角的药汁,动作熟练至极。擦完嘴角,郭嘉又转身去倒了一杯温水,试了试水温,才递到荀衍手里。
荀彧看着这副画面,眉头越皱越紧。他耐着性子等了片刻,见郭嘉忙完这一切,又一屁股坐回了案几旁的椅子上,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荀彧目光扫过内室,借着灯火,他看到角落的木架上挂着郭嘉常用的青色披风,旁边的矮几上还放着郭嘉的佩剑和酒葫芦。
“药喝完了。”荀彧沉下脸,盯着郭嘉,“你还不走?”
郭嘉将空药碗推到一边,转过身,迎着荀彧严厉的目光,摊开双手。
“走什么走?”郭嘉指了指内室那张宽大的床榻,理直气壮地拔高音调,“我就住这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