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祥叹气。他自家事自家知。他论武艺、论统兵,都远不及兄长卞喜。手下那些骄兵悍将,平日里就颇有微词。
他一直靠着“为兄报仇”的旗号强压着。现在何仪死了,大仇得报,底下人早就没了拼命的心思。昨日甚至有几个头目私下议论,想要分道扬镳。
“那依你之见,投降?”卞祥问。
赵士凑近:“渠帅,曹操既有招揽之意,必然厚待。只要渠帅归降,定能谋个将军之职。到时候,渠帅的子侄便可入官学读书,改换门庭。总好过如今这般颠沛流离,还要日夜提防官军剿杀。”
改换门庭!卞祥豁然起身。
“去驿站,请郭先生过府一叙!”
半个时辰后,郭嘉再次踏入府衙大堂。
这一次,大堂内没有刀斧手。卞祥亲自迎出门外,态度大变。
两人落座。
卞祥开门见山:“郭先生,明人不说暗话。要我归降,可以。但我有三个条件。”
郭嘉抬手:“渠帅请讲。”
“一,我手下弟兄的性命得保;二,过往劫掠之事既往不咎;第三,给我个实缺官职。”
郭嘉点头,“皆可。主公求贤若渴,这些条件不过是分内之事。”
招降落定。消息由快马送回濮阳。曹操连声赞叹。
郭嘉却被繁杂的收编事务绊在东平国。几万降卒要造册登记,粮草要重新分配,城防要重新布置。
他每日忙到深夜,看着案头的公文,满脑子都是归心似箭。他只能耐着性子,等曹操派来接手政务的文官抵达,才能抽身。
陈留郡外大营。
程昱接管了济阴、山阳等几家凑出的世家部曲。
这些私兵平日里骄横惯了,只认自家主子,哪把一个空降的文官放在眼里。
校场上,几名带头的部曲头领歪歪扭扭地站着,对程昱的军令置若罔闻。
程昱站在点将台上,面无表情。
他抬起手,往下重重一挥。
两侧刀斧手一拥而上,将那几名带头闹事之人按倒在地。
“程昱!你敢杀我们?我们可是李家的人!”
程昱连眼皮都没抬。
“斩。”
手起刀落,几颗人头滚落在地。鲜血染红了校场的黄土。
台下的数千部曲鸦雀无声。
程昱上前一步,声音冷硬。
“你们本是世家私兵,如今编入官军,是你们的福气。闹事能有什么好处?我让你们分离出去,你们还能自己打下陈留不成?”
无人接话。
程昱将染血的布帛扔在地上。“再闹,我把你们全放回去。你们猜,你们的主家敢不敢收?他们只会把你们绑了,送去濮阳向曹使君请罪。”
一名吴家子弟大着胆子出声:“你手段毒辣!不教而诛,只因不听号令便杀人?”
程昱看着他,语调没有起伏:“军中铁律,唯令是从。不听号令,杀了便是咎由自取。我今日就算把你们全砍了,主公顶多发一道文书斥责。知道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