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还未正式开始便宣告结束。
夏侯惇骑马上前,看着成群结队的俘虏,满意地点头。
卞祥凑到夏侯惇身边,满脸堆笑,“夏侯将军,昭若先生真是神机妙算。他连刘和退兵的路线都算得一清二楚,提前让将军在此设伏。这等运筹帷幄的本事,无人能出其右。”
夏侯惇大笑出声,“昭若先生不出门便知天下事。你那个叫赵士的幕僚,还敢大言不惭比肩荀氏子弟,真是自不量力。”
卞祥听出夏侯惇话里的警告,连连点头。
山阳城内,陈宫正在处理善后工作,斥候来报:“夏侯将军在落马谷设伏,卞祥出面招降,刘和部已尽数归降!”
“夏侯惇怎么会在落马谷?”陈宫不可置信。
斥候如实禀报:“听夏侯将军营中的兄弟说,是昭若先生提前推演了刘和的退军路线,命夏侯将军星夜驰援,在此设伏。”
陈宫猛地站起身,茶水溅出,打湿了案头的公文。
他辛辛苦苦在山阳城耗了这么多天,费尽心思布置城防,好不容易把黄巾军打退了。
结果,荀衍人在濮阳养病,一道军令,直接把战功截胡了。
乐进那句“若是奉孝先生或者昭若先生在此”,再次在耳边响起。
陈宫咬紧牙关。曹操身边的核心位置,已经被这群颍川人士牢牢占据。他这个迎曹操入兖州的从龙之臣,反倒被边缘化了。
这兖州,终究是兖州人的兖州。
陈宫眼底涌动着复杂的情绪。他挥退斥候,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大堂内,看着门外的寒风吹落最后几片枯叶。
裂痕,在这一刻悄然种下。
州牧府大堂,地龙烧得极旺,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兖州各地的战报已全数汇拢。黄巾残部尽数肃清,降卒打散编入各军。
到了论功行赏之时。
陈宫跨前一步,拱手行礼。“主公,兖州战火已熄。先前为筹集兵力,主公曾许诺各方世家。如今大局已定,这论功行赏之事,当早做决断,以安人心。”
曹操大笑出声,将一卷竹简扔在案上。“公台所言极是。有功必赏,这是我曹孟德的规矩。粮种与藏书拓本,文若早已备齐,明日便可派人送往各家。”
陈宫面露喜色。“主公英明。那官职封赏一事……”
“自然也不能落下。”曹操拿出一份帛书,递给一旁的侍从,“念。”
侍从展开帛书,朗声宣读。
“山阳李氏李全,作战勇猛,擢升偏将军。”
“陈留吴氏吴良,筹措粮草,封长桓县令。”
“东平张氏张衡,招降有功,调任州牧府从事。”
曹操给出的官职全是实缺,粮种和拓本也绝不含糊。但受封之人,却没有一个是各大家族的嫡长子或既定继承人。全是平日里不受宠的庶子、被打压的旁系,或是在家族争斗中处于弱势的一方。
陈宫对兖州世家的名士如数家珍,但对这些家族内部的嫡庶之争、兄弟阋墙的腌臜事了解不深。他隐隐觉得这份名单是个大坑,却找不出半点反驳的理由。
坐在下首的荀攸端起茶盏,借着宽大的袖袍掩护,与对面的荀衍交换了一个眼神。
为了敲定这份杀人不见血的名单,两人连着熬了三个通宵。荀攸动用了手头所有的暗探,去查探各大家族的内部矛盾。荀衍则在夜深人静时,克制地唤醒天机系统进行微操核对。好在郭嘉从东平国赶回,两人同榻而眠整整两日,荀衍硬生生把体力值补满,这才将这份名册彻底敲定。
入冬后大雪封门,不宜用兵。曹军将士迎来了难得的休整期。
州牧府偏厅,为了节约炭火,众人聚在一起办公。
红泥小火炉上温着米酒,散发出醇厚的香气。
荀衍捧着个黑乎乎的冻梨,咬破一个小口,用力吸吮里面的冰凉汁水。汁水顺着手指流下,他毫不在意地伸出舌尖舔了舔。
荀彧坐在对面,看着弟弟这般吃相,眉头拧起。世家子弟讲究食不言寝不语,姿态更需端庄。
他张了张嘴,想要训斥,又生生咽了回去。弟弟病体初愈,难得有胃口,随他去吧。
郭嘉坐在荀衍身侧。木盆里泡着十几个洗净的冻梨,他不拿,偏偏凑到荀衍脸旁,张嘴就要咬荀衍手里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