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枫垂眸看了看自己面前铺开的纸张,语气平淡:“我打算写一本关于仙舟的册子,放在友爱之馆里。”他顿了顿,“或许有一天,会有翁法罗斯的人读到它,从而对天外产生好奇与关注。”
洛阳怔了怔。
他看着丹枫低垂的侧脸,那专注的神情里透着一种他并不陌生的东西——那是持明龙尊与生俱来的责任感。即使这不是他的子民,他也在为他们被束缚的命运而忧虑。
“等你写完,”洛阳在他对面坐下,语气比平时认真了些,“我给你写序。”
整个翁法罗斯,好像也只有他对仙舟有所了解。这序言,确实该他来写。
丹枫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他又低下头,继续专注于笔下的文字。
那只雪白的奇美拉不知何时醒来,从洛阳的肩头下来了。它似乎对文字特别感兴趣,于是停在丹枫的桌上,偏着头看他写字。
这本名为《仙舟》的书,完成于两个月后。讲诉了星际宇宙中,一个名为仙舟的世界,风土人情、文化习俗,扉页上,洛阳的序言落笔清隽。
“你希望有人看懂这本书吗?”洛阳问。
“有没有人看懂其实都无所谓,我只是尽我心意。”丹枫抬头想了想,突然落笔在洛阳的署名处上画下一个黑色圆环,洛阳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颈环,不明所以。
那一日,瑟希斯亲手接过书册,指尖抚过书脊,缓步走向友爱之馆深处那排高大的书架。日光透过彩绘玻璃窗斜斜洒落,在她素白的长袍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她微微踮脚,将书稳稳放入空位,又轻轻将书脊向外推了推,让它与相邻的书本齐平,这才收回手,转过身来。
“这本书,”她望着丹枫,目光柔和而认真,“让我愿意相信,你真的来自一个叫做仙舟的世界。”
丹枫站在书架旁,阳光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清隽的轮廓。
“我的确来自那里,”他的声音平静,“而且,终将归去。”
瑟希斯微微一怔,继而唇角漾开浅淡的笑意:“哦?你如此确信……是因为在你看来,仙舟比翁法罗斯更加美好吗?”
“并非如此。”丹枫摇了摇头,目光越过书架,望向窗外那株参天巨树的枝叶,“翁法罗斯是个美好的世界,泰坦们将它照顾得很好。”他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复杂,“可正因为它太好,太过圆满,反而不像是真实。”
他转回视线,看向瑟希斯:“而且,无论美好与否——人类,需要选择的自由。”
选择是否获取知识的自由,选择如何活着、如何去死的自由。
这句话落在安静的馆内,仿佛惊起一缕无形的涟漪。瑟希斯静静地注视着他,许久,才轻轻笑了一声。
“不得不说,你给我出了一个难题。”她抬起手,指尖虚虚拂过那本《仙舟》的书脊,“作为泰坦,我的职责是照看人子;作为理性泰坦,我的职责是守护智慧。”她微微侧首,语气里透出一丝思索,“可我是否应该引导人们去挑战未知的知识呢?即使那意味着……危险与灾难。”
她停顿片刻,随即扬起一个温婉的笑容,将手收回袖中:“总之,这本书会一直留在这里。我期待它能带给人子们更多的探讨与思索。”
“谢谢。”丹枫微微颔首,姿态郑重。
“是我该做的。”瑟希斯亦回以颔首。
馆内的光线渐渐偏移,在地面上拖出长长的影子。这时,一道明媚的身影从廊柱后探出,墨涅塔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正笑盈盈地望着他们。
“是时候去别处走走了。”丹枫转向洛阳,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又似乎只是陈述。“翁法罗斯别处的山川也是如此美丽吗?”
“要走了吗?我们还会再见面吗,英俊的先生?”墨涅塔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惯常的俏皮。
丹枫看向她,神色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样子,唇角却极轻微地弯了一下:“不知道。也许会,也许不会。”
“无妨。”瑟希斯上前一步,牵起墨涅塔的手,两指相扣间,一只金蝶翩然飞落。她望向丹枫,目光温柔而深邃,“祝福你,远方的旅人。若西风有其尽头,吾等终会在那里重逢。”
洛阳站在一旁,静静听完了这场道别。他侧头看了看丹枫,又望向那两位并肩而立的泰坦,最后将视线落在那本静静伫立于书架上的《仙舟》上。阳光正照在它的书脊上,泛起柔和的光。
“我总觉得你知道了什么。”洛阳琢磨着问。
“如你所说,持明自有妙术,”丹枫说道,“每一位泰坦似乎都有秘密,我就不能有自己的秘密吗?”
“那你现在怎么想呢?”洛阳问。
“我是丹枫,亦不是丹枫,其实都无关紧要。做我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即可。”丹枫转身,青色衣袂在光影中轻轻拂动。“现在我想要游览翁法罗斯,呼吸这自由的空气,饱览这大好山河,你要一起走吗?导游先生。”
“不胜荣幸。”洛阳微微一笑,抬步跟上。
两人的身影渐渐没入友爱之馆外那片被巨树浓荫覆盖的长廊,脚步声轻缓,消失在藤花与书卷的气息里,只在这个纪元留下一本书,证明他们曾经来过。
他们不会知道,在无人知晓的千年之后,一位名叫那刻夏的绿衣贤者取下了这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