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师,”浸月很有分寸感地敲门,“我请来了医师,方便进来吗?”
“都伤患了还管什么方不方便,”医修大大咧咧地推门而入,一眼看见躺在床上的晏无归,“嚯,晏师姐伤得这样重?”
“深夜叨扰师姐了。”宿悬起身朝她行礼。
来者是清静峰主乌回春的学生,宿悬先前与她见过几次却交集不多。
“不叨扰不叨扰,”方才伤处已被宿悬隔着衣袍做过简单处理,这会儿她将床边的椅子给医修空出来,“这段时间前线乱得很,我们峰的人包括峰主几乎都不在宗门,所以我跟这位仙侍过来了。不过二位放心,虽比不过师尊和几位师姐,但照顾伤患,我也还算在行。”
她熟练地将覆在伤口处的衣料剪开,浸月不由得别开了眼:“我去准备清水。若有旁的吩咐,仙师再唤我便是。”说完她施一礼,退出门外。
“我……”宿悬有些犹豫。
“哎呀你避嫌干啥呀成婚这么多年又不是没看过,”医修拉住她的袖子,“来来来帮忙,找个容器装一下剪下来的衣料。”
……就是没看过啊!
宿悬心中蹦出这么一句,合着外界当真以为她与晏无归过的是正常道侣生活呢?怎么可能,她连做梦都不敢梦将无情道拉下神坛赴双修这趟浑水。
宿悬有些无奈,想说什么却又咽下去,转身不知从何处翻出一个竹编的衣娄,由着医修将碎衣物丢了进去。
大抵每个医修在治病救人时的一些癖好,今晚来的这位显然是嘴上闲不住的,除了默念口诀以外的时间都在向宿悬搭话,有些询问伤者情况的也有无关紧要的:
“诶,晏师姐何时回来的?”
“方才,”宿悬在衣娄上设了个结界,好让之后的清理工作变得更容易些,“坠在后山,我便让仙侍去清静峰请人了。”
“哦哦这样,刚巧,今夜宗主也在清静峰,说是姑苏一战我们的人折损太多,后续的人手安排还得再商量。这不刚商量完,峰主就启程了,你那仙侍来的时候只撞见宗主,同她讲了这事儿又急着寻医师,我便过来了。”
“多谢。”
“没事你别担心啊,没什么致命伤。就是得养一段时间。”
“得休养多久?”小心翼翼地问。
“快的话一个月吧,有几处还挺凶险的。幸亏晏师姐灵力封得及时,出血不多,不过这样一来,经脉却有些凝滞,灵力运转出了问题,所以才会如你所言从半空坠下,”医修往伤口撒着药粉,又用灵力温着经脉,“外伤是小事,内伤说严重也不算严重,断了的经脉也能接,唉说白了还是得养着。”
这个结果还算不错,宿悬吊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地,松了一口气:“多谢师姐,等她醒来,我会转告的。”
“什么转告啊,作为道侣,你得盯着她呀,”医修投来谴责的目光,“在身体恢复前切记不能动武,练剑什么的都不行;在经脉恢复前切忌动用太多灵力,寻常施个小清洁术这种还是可以的。”
谁盯着谁。
宿悬觉得自己任重而道远,她在晏无归心里的分量她自己清楚,这话或许等改天天机峰主、晏无归的亲师尊莫识空来劝比较有用。
她与晏无归的相处大抵就是井水不犯河水,晏无归忙得有约莫一半的时间不回峰,她也总寻各种理由回无为峰住,偶尔两人都在家,遇见对方难免端起客气的架子,放在修真界更显得索然无味。
她时常以为相处应当是双向的,如果晏无归注定无法被打动,那么她无论如何做出改变都不过是徒劳,反而将自己陷入一种荒谬可笑的境地。
面子是做给外人看的,内里却好像强行将不匹配的榫卯部件拼插在一处,不是一方折损就是两败俱伤。
她通常觉得自己在忍耐。
“谢谢师姐提醒,”这并不是一个好的倾诉时机和倾诉对象,最终宿悬只是将呼之欲出的话咽了回去,就像过去八年来她无数次所做的那样,“我会的。”
“哎,小事,我是清静峰的医修嘛,既然没被安排着去前线,那么宗门里这些事都是我应该做的。”话语间医修已经看诊完毕,从药箱里摸出一堆瓶瓶罐罐,让宿悬记下外敷内服一日几次如何如何,宿悬一一记下,又提着灯将她送到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