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无归:“我并未感知到阵法运转。”
她表现得太过冷静,反而显得宿悬并不沉稳,过于一惊一乍。宿悬站起身,说:“我立刻去禀明宗主。”
晏无归:“你……”
“夜已深,师姐带伤赶路,伤了经脉,还是早些歇息吧,”宿悬极快速地道,“宗门的事,宗主应当会处理好的。”
晏无归还想说什么,她仍静静看着宿悬,后者却仿若被这道视线灼烧一般匆匆别开眼。她垂着目光,替晏无归掖了掖被角,提着灯逃离似的溜掉了。
与晏无归成婚后的住所选在天机峰,是以面见宗主不需要飞十分长的路。宿悬在空中小心护着灯火不叫它熄灭,不知为何今夜星月皆暗,云层遮掩之下似乎将整片大地都吞入黑暗之中。
她有种没来由的预感,倘若手中提着的灯熄灭,她也会陷入层层迷雾之中,就像晏无归描述中的那一天一样。
殿外的仙侍让她稍候一会儿,并为她端来一盏酽茶。宿悬往日总闲太苦,今夜却英勇就义般端起来喝了一口。
果然还是很苦。
刻在骨里的习惯与印象无法改变,正如她与晏无归原本的生活轨迹像两条平行线,命运却同时改变了两条线的走向,让她们在某一处相交,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决绝的分离。
倒不如从来都维持着相同距离的平行。
在等待时生出这样多遐思来,她时常想象她与晏无归可能并未相交,倘若这两条线不在纸面上,而是在一个立体的空间里呢?她们的命运转向了,从一些特定的角度看过去似乎是相交了,实则却延伸向彻底不同的方向。
“宗主。”她放下茶盏,低身向高位的人行礼。
莫识空站在高台上看她,听她低垂着目光转述了晏无归带回来的所有消息,听到晏无归离奇的经历时打断了她:“空间系术法?”
“尚不明确,但师姐说她并未察觉到阵法的波动。”
莫识空:“我知晓了。”
此后便是长久的沉默,宿悬盯着眼前白玉的地板,反射出手边灯火幽微的光泽。
这对师生约莫是一脉相承的话少,冷心冷情,宿悬想。
她已经完成了转述的使命,起身时莫识空没有说话,默许她可以离开了。
但鬼使神差的,宿悬多问了一句:“宗主不问晏师姐伤势如何吗?”
“你有哭过。”莫识空却说。
“……学生失仪。”
“无归和你聊过了吧,”莫识空却笑,这是她相较于晏无归而言更生动之处,“她不太会安慰人,你别生她的气。”
“怎敢。”
“既然是你,而非旁的仙侍前来,想必无归伤得虽重,却已无大碍。”莫识空说。
“是因为无归哭的吗?”
宿悬未答。
她听见莫识空叹了口气:“挺好的,你是个重情义的孩子。能有你陪着,无归虽不说,其实也挺高兴的。”
……是吗。
宿悬低着头,不知自己应当作何表情。没人能看见,也许很狰狞,也许是一贯的微笑,也许只是累得提不起一点控制脸色的力气。
“后日诸仙门与世家将前来月华宗,商谈地狱门后续的人手派驻,”莫识空温声道,“宿家也会派人来,你若想,可以与她们见一面。”
宿悬缓缓呼出一口气,哭过之后眼睛还是很涩:“多谢宗主告知。”
“夜深了,”莫识空说,“你提着灯,回去路上小心些。”
宿悬不知自己是如何从穿过黑暗,回到她与晏无归的小院前。她以为晏无归已经歇息,为了不惊醒伤患,或是别的原因,她认为自己可以去别院凑合一晚上,明日白天再命人将别院仔细收拾一番。
她心里盘算得很好。但当她提着逐渐黯淡的灯,推开门时,却看见从灯罩缝隙中透出的珠光。
晏无归仍未寝。
像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