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下午两点,地点可以选在大学校园里某个安静的、露天但半封闭的场地,比如小花园或湖边长廊,如何?氛围轻松些,减少压力。”赵明提议。
大学校园?这倒是出乎意料,但也确实是个相对中立、开放的环境。我们同意了,约定在林薇她们学校一处僻静的老图书馆后面的小花园。
离开茶室,我们心情复杂。计划推进了一步,但真正的考验,那个初步接触测试,还在明天。
“他们很谨慎,但也确实展现了合作的意向。”林薇分析,“同意在大学校园测试,是释放善意的信号。但我们也必须准备好,既要展示‘幽影’感知的价值,又不能暴露太多底牌,尤其不能让他们察觉到‘幽影’与青铜残片之间可能存在的深层危险共鸣。”
“明天我该怎么做?”我有些紧张。
“放松,就像平时尝试沟通时那样。把‘幽影’的反应,描述成模糊的情绪感应和温度变化,不要提任何具体的画面或声音。”林薇叮嘱,“重点是展示连接的存在和独特性,而不是它的强度和内容。”
苏棠则更兴奋:“他们手上肯定有不少好东西!说不定能见到那面‘摄魂镜’的实物?哎呀,好想研究……”
“别想太多。”林薇打断她的幻想,“先过了明天这关再说。”
夜晚,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心口的“幽影”似乎也感应到我的焦虑,传来一阵阵安抚般的微凉波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和“有意识”。它仿佛在说:别怕,我在。
这种感觉很奇妙。一个来自数百年前的悲伤灵魂碎片,此刻竟成了我内心深处某种不安的慰藉。
明天,我会带着这个古老的“伙伴”,去面对现代官方的审视。
我们会成功吗?
“幽”你也在期待着什么吗?
窗外的月光,静静地洒在床头。
大学老图书馆后面的小花园,名副其实的僻静。几棵年岁不小的香樟树投下浓密的绿荫,树荫下是几条磨得光滑的石凳,环绕着一片小小的、养着几尾红鲤的池塘。午后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蝉鸣阵阵,倒真有几分闹中取静的悠闲。
我们提前到了。林薇和苏棠陪我一起,表面上是朋友陪同,实则观察和策应。赵明和孙俪也很准时,两人都换了更休闲的装束,孙俪手里提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小手提箱。
“环境不错。”赵明看了看四周,点点头,“那我们开始?李潇女士,请放轻松,这只是一次简单的观察记录。”
我们在池塘边的石凳上坐下。孙俪打开手提箱,里面是几件用软布单独包裹的小物件,以及一些便携式监测仪器,一个像是改装过的手环,一个带小屏幕和天线的巴掌大仪器,还有录音笔和笔记本。
“我们先从最温和的开始。”孙俪取出一块用红绒布包着的东西,解开后,露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青白色的玉蝉。玉蝉雕工古朴简洁,线条流畅,表面有温润的玻璃光泽和自然的土沁,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物。
“这是一枚汉代玉蝉,出土于一座保存完好的中小型汉墓,是标准的‘琀蝉’,葬玉,含于死者口中。经过检测,上面只有极其微弱的、属于原墓主的残留思念波动,性质平和,没有任何攻击性或邪异能量。”孙俪将玉蝉放在我们中间一块平坦的石头上,“李潇女士,你可以慢慢靠近它,感受一下,不需要触碰。有任何感觉,比如温度变化、情绪起伏、或者脑海里闪过什么,都可以说出来,或者不说也可以,我们主要看仪器数据。”
我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林薇和苏棠退开几步,但目光紧紧锁在我和玉蝉上。赵明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观察着全局。
我缓缓靠近那枚玉蝉。阳光照在它温润的表面上,反射出柔和的光。心口的“幽影”在我靠近时,微微波动了一下,但很快平静下来,传递出一种淡淡的、类似于好奇和审视的情绪?没有恐惧,也没有强烈的吸引。
当我的距离缩短到半米左右时,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秋日午后阳光晒过的青草般的暖意,混合着一丝极其淡薄的、属于泥土和遥远时光的苍凉感,隐约传来。不是通过皮肤感觉到的温度,更像是精神层面的触感。同时,我仿佛“听”到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如同叹息般的呢喃,不是具体语言,更像是一种情绪的回响,对生的眷恋?对长眠的安然?很模糊。
“有点温暖,带点苍凉。好像听到一声叹息,很轻。”我如实描述,没有夸张。
孙俪快速记录着,同时看了一眼手环的读数和我面前的能量检测仪屏幕。“心率轻微上升,皮电有变化,能量场检测到微弱扰动与玉蝉的残留波段有耦合迹象。”她抬头看了赵明一眼,微微点头。
赵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示意继续。
孙俪又换了一件物品,这次是一枚锈迹斑斑、但形制规整的“五铢钱”。“这是隋代的,出土时与其他大量钱币混在一起,残留意念更微弱,近乎于无。”
靠近这枚钱币时,“幽影”几乎没有反应,我只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属凉意和岁月沉淀感,没有任何情绪或声音。
测试顺利进行。又试了几件,包括一块带铭文的战国瓦当残片、一枚清代白玉扳指。反应各不相同,有的能引起“幽影”微弱的共鸣如瓦当上的杀伐之气,有的则毫无波澜如扳指上属于贵族的骄矜之气似乎被“幽影”无视了。
整个过程,我的描述都尽量保持客观平实,着重感觉而非画面,避免提及任何可能引起过度联想的细节。孙俪的仪器数据似乎也验证了我的感知并非凭空捏造。
“很好。”赵明终于开口,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一些,“李潇女士的感知能力,确实具有相当的敏感度和特异性,能够区分不同文物上附着的微弱能量和情绪残留。这对于甄别文物性质、追溯其历史背景,有很高的辅助价值。”
他顿了顿,看向孙俪。孙俪会意,从手提箱最底层,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特殊金属箔包裹的、巴掌大的扁平方盒。
“最后一件。”孙俪的语气郑重了许多,“这是一件能量等级稍高,但经过处理,处于稳定封印状态的古董。同样,无需触碰,只感受。”
她解开金属箔,打开方盒。里面垫着黑色的绒布,绒布上放着一块不规则的、暗褐色的东西,像是一块干涸的、混合了泥土和不明物质的块状物?表面似乎有些凹凸的纹路。
“这是从一面明代‘镇墓兽’陶像内部剥离出的‘祭血土’,混合了当时祭祀用的牲血、朱砂和特殊香料,用于镇墓安魂。经过净化处理,但仍有较强的镇压与肃杀意念残留。”孙俪解释道。
当方盒打开的瞬间,我心脏猛地一跳!
心口的“幽影”,之前一直保持的相对平和状态被瞬间打破!传来一阵强烈的、混合了厌恶、抗拒、以及一丝被勾起的、深埋的恐惧的情绪波动!仿佛遇到了天敌,或者触动了某种不愉快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