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始对“伦敦”两个字过分敏感。
新闻推送里出现“伦敦”,她要点进去看,网页广告飘过“伦敦”,她视线会追过去。连电视剧里主角说要去伦敦出差,她都要按暂停,把那个镜头多看两眼。
有时候看见杂志封面印着大本钟,她会站在那儿愣两秒,想:柏柚现在,离那座钟多远?
舞室里走神的次数也开始变多。
“墨老师!”小学员喊她,“音乐停啦!”
她慌忙回神,耳根发烫。
鹿聆靠在门框上看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走过去把奶茶塞进她手里。
“墨墨,”鹿聆声音低下来,难得正经,“你这样……像等快递的。每天查八百遍物流,明知道还隔着好几个中转站,就是忍不住。”
墨白瞪她,眼神却是虚的,没聚焦。
“我没有。”
“你有。”鹿聆戳她额头,“人家发货了吗?签收了吗?你就天天查物流。”
墨白不说话了,低头咬吸管。
鹿聆拍拍她的肩,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身时,又轻轻说了一句:“不过……开心就行。”
墨白低头喝奶茶,却压不住心里那点不安。
开心吗?是有一点。
但这种开心太轻了,像踩在初春刚化的冰面上。
脚下是水,她知道。
柏柚的会议从早上八点排到晚上七点。
咖啡凉了又续,续了又凉。邮件标红的一直没少于二十封,但每天南城时间九点半前后,她都会停一下。
不管是在会议室里听汇报,还是在回酒店的车里看文件。
她看一眼手表,把手上东西放下,等手机亮。
十几秒后,屏幕亮了,炸毛小猫头像跳出来。
内容总是很小。
天气,舞室的小事故,一句抱怨,一块太甜的点心。
她一条条看完,再慢慢回。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句话发出去之前,拇指在删除键上停过的那一下。
打「注意手腕」的时候,前面其实还有三个字——别太拼。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想起墨白的手腕,细的,白的,跳舞时绷直了,骨节会微微凸起。
她按住删除键,看着那三个字一个一个往回退。
问「药膏收到了?」的时候,后面跟过一句——疼就告诉我。
也是删掉。
最后发出去的,都是最干净的版本。
干净到像什么都没说,干净到像她一点都不想她。
她站在酒店落地窗前,窗外是陌生城市的灯火。
伦敦、巴黎、纽约都一样。高楼、车流、霓虹,拼成一张现代化的夜景。
可她眼前却浮出一个画面。南城的房间里,墨白窝在被子里,手机光照着脸,等她回复。
心里软软的,酸酸的,像喝了一杯没加糖的柠檬水。
范玉岚最先察觉到女儿的变化。
墨白最近回家格外早,不再拖到深夜才慢悠悠晃进门,晚饭也吃得积极。
“今天这么乖?”范玉岚给她添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