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盯着那片湿漉漉的光,胸口那团仓惶,慢慢落了地,变成一丝细细的甜。
那晚她却做了个梦。
她坐在考场里,灯光惨白,试卷摊在桌上。
标题赫然写着《如何当一个合格的女儿》
大题一:请列举异性恋的十大优势(至少五点)。
大题二:分析柏柚此人作为“朋友”的得分项与失分项。(注:失分项包括但不限于“过分好看”“让人心慌”“疑似出题人终生错误答案”)
她急得满头是汗,笔怎么也写不动。
监考席上传来钢笔轻轻敲桌面的声音。柏柚坐在那里,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神情冷静。
“同学,”她淡淡开口,“专心答题。”
墨白猛地吓醒。
窗外天还没亮,房间灰蓝一片。
她摸过手机,屏幕光映着她惺忪又发烫的脸,搜索页面还停着,“如何区分友谊和……”
后半句没打完,她立刻按灭屏幕,把脸埋进枕头。
枕头闷闷地问:你搜什么呢?
她心里回:搜怎么修心跳,它最近总漏拍。
枕头说:哦,那得返厂。
返哪儿?
返给隔壁那个姓柏的师傅呗。
她在黑暗里睁着眼,直到晨光一点点爬上窗台。
心里那点甜,开始混进说不清的涩。
范玉岚开始频繁出现在女儿房间门口。
送水果的时候,她会多站一会儿,眼睛从果盘移到墨白亮着的手机上。
收衣服的时候,她会多问一句“明天想吃什么”,眼睛却往屏幕那边瞟。
墨白把手机扣得越来越快。
有一次范玉岚推门进来,她正对着屏幕笑,听见动静,手机立马反扣在床上。
范玉岚看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热牛奶放在床头柜上。
出门前,回头又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墨白心虚得不敢对视。
她开始躲进被窝里发信息,拇指在屏幕上飞快点按,嘴角抿着笑。
听见门外脚步声,就立刻熄屏,装睡。
心跳咚咚响,像在偷吃糖的小孩,可糖纸藏不住,甜味从眼睛里漏出来。
编舞时她哼歌,哼的是某次柏柚随口提过的一句旋律。
压腿时她发呆,眼睛看着镜子,焦距却落在很远的地方——大概落在八千公里外。
骂学员都少了三分力气。
有个小男孩把杆当单杠爬,她只是叹了口气,走过去把他抱下来,说“小心摔”。
鹿聆撑着把杆看她,眼睛弯起来,“墨老师,春天还没到呢。”
“滚。”
她耳根发烫,却没反驳。
因为反驳不了,镜子里的自己,嘴角一直弯着,压都压不下去。
她知道自己不对劲。
像喝了一小杯甜酒,晕乎乎的,看什么都带一层柔光,连巷口那棵秃了叶子的梧桐,都觉得枝桠伸展的弧度有点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