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啊?同事?同学?你怎么不早说?”
柏义臻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我看出来是一回事,她愿不愿意说是另一回事。她不说,你逼她干什么。”
付文英皱眉转过身来看他:“那我总得知道对方什么样吧!”
床头灯的光落在他鬓边的白发上。
“急有用吗?”他重新戴上眼镜,“等她觉得合适了,自然会带回家。睡吧。”
灯关了。
卧室陷入黑暗,只剩加湿器轻轻的水声。
年味来得很慢。
巷口不知谁先挂起红灯笼,小小两盏,在冬夜风里轻轻晃着暖光。
这天下午,范玉岚家厨房热气腾腾。
两大盆泡发的木耳和香菇挤在台面上,红枣、桂圆铺在篾盘里,甜暖的气味压过窗外的寒气。
付文英系着围裙,手里捏着老姜。
她还没切,刀悬在姜块上方。
“玉岚。”她忽然开口,“老柏前晚跟我说,他觉得……小柚心里,像是有人了。”
范玉岚正挑红枣,一颗好枣子被她失手扔进了垃圾桶。
她抬头看她:“真这么说?”
“嗯。”付文英叹了口气,这才落刀,刮姜的力道比方才重了一点,“我问他怎么看出来的,又不肯细讲,就说当爸的能感觉。”
水声哗啦啦,她把姜冲干净。
“我这心,一下就悬起来了。你说她能是谁?一点风声都没有。”
范玉岚笑了一声。
她弯腰,把那颗误扔的好枣从垃圾桶边缘捡回来,吹了吹,放回篾盘里。
“轮到自己头上,知道愁了?之前我说墨墨心里可能有人,你还劝我别瞎操心。”
付文英被堵得一噎,随即也笑了。
“那能一样吗?墨墨那孩子,喜怒都写脸上。抱着手机笑,耳朵红得不像话,一看就是小姑娘怀春。”
她停了停,神色柔下来,“我们小柚呢?什么事都往心里收。这冷不丁说‘有人’,我能不慌?”
“是难猜。”范玉岚点头,把挑好的红枣递过去,“不过之前包饺子那回,咱俩一起问墨墨,她不也死活不认?嘴硬得,现在好了,小柚也加入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笑完,还是愁。
锅里的汤“咕嘟”一声,蒸汽往上扑。
“墨墨好歹还有迹可循,”付文英低声说,“我们这位……跟搞地下工作似的。老柏多问一句,她就说工作的事。”
范玉岚起身把红枣过水,“我家这个也不省心。问急了瞪眼,‘妈你别管’。”
她把漏勺一磕。
“刘医生多好,见一个推一个,问喜欢什么样的,就说俩字:顺眼。”
她嗤笑一声,“顺眼?这算什么标准。”
“哎,都一样。”付文英在她旁边坐下,手心还带着水汽。
窗外的光斜斜落进来,照在泡发的木耳上,油润发亮。
两个母亲并排坐着,一边备年货,一边替各自的女儿发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