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色还是鸦青的。
墨白破天荒没赖床,外面套一件浅杏色羽绒服,头发简单扎了个丸子。
她一边系围巾一边往楼下跑,鞋带都差点踩开。
柏柚的车已经停在路边,车窗落下半截,冷风卷进去。
“上车。”她语气平常。
车里暖气开着,有淡淡的咖啡味,墨白把手缩进袖子里:“你几点起的啊?”
“五点。”柏柚看着前方路况,声音淡淡的。
“……你是人吗。”
柏柚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有人非要送站,我只好配合。”
墨白噎住:“我那是……顺路!”
“嗯。”柏柚点头,“顺路从被窝顺到高铁站。”
墨白耳朵一下红了:“你今天话好多。”
“怕你路上睡着。”柏柚侧头看她一眼,“毕竟昨晚某人‘只是随便问问地址’。”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往后退,天边泛起一点灰蓝。
墨白把脸转向窗外,小声嘀咕:“你这人真的很烦。”
柏柚没再接,只把车内温度调高了一点。
红灯时,她忽然开口:“墨白。”
“干嘛?”
“下次想做什么,”她目视前方,语气平稳,“不用找借口。”
墨白心口一跳。
还没来得及回话,绿灯亮了,车子平稳地滑出去。
高铁站风很冷。
站台上人来人往,广播声一遍遍响起。
柏柚穿黑色大衣,围巾裹得严实,只拎一个行李箱,整个人干净利落。
“回去吧,冷。”她看着墨白被风吹红的鼻尖。
“等你进站。”墨白把手揣在兜里,脚却没动。
广播开始检票。
柏柚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她,最后只落成一句:“走了。”
“嗯。”
墨白点头。
她看着那截黑,被人潮一口一口吃掉。
先是衣角,再是肩线,最后连发梢都找不见了。像有人拿橡皮,从这个世界最边缘的地方,把她一点一点擦掉。
心口那点鼓噪忽然哑了,剩一片灰白。
检票口顶灯太亮,亮得人眼发酸。
她眨了眨,才看清那只是普通的日光灯。只有围巾缝隙里,还卡着一点她大衣上蹭过来的、很淡的雪松味。